吴太后幽幽看他一眼:“有了皇孙之后,哀家就不需要皇上了。”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吴鑫恩神情瞬变:“娘娘……您要对皇上怎么样。”
“经过这大半年的折腾,父亲应该明白了,孩子大了,就不好管教了。而且,他又不是寻常之人,乃是坐拥天下的君主。哀家当年能给了他这个天之骄子的身份,如今,就有办法再收回来。没了皇上,还有太子,襁褓里的稚嫩小儿,稚嫩无辜,就如当年的皇上,处处都合哀家的心意。”
吴鑫恩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娘娘如此狠心,连连摇头,语气谨慎道:“娘娘,皇上他……他到底还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身为长辈,身为父亲,身为臣子。
他一直不敢多问,皇上的生父到底是谁?
深宫禁地,暗结珠胎,何等危险?
太后娘娘是如何瞒过皇上的?只靠着刘喜福和宋太医就能做到吗?
吴太后突然正色道:“有关皇上,父亲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哀家心里有数就行了。”
吴鑫恩也不敢多问,遂又低头道:“娘娘做事缜密,臣没什么好担心的。”
吴太后与父亲对视一眼:“近来这些日子,父亲低调行事,莫要与襄亲王起什么冲突,由他风光一阵子。”
“是。”
吴太后勾唇微笑:“父亲放心,哀家定会给你们献上一出好戏。”
吴鑫恩忐忑不安地点点头。
娘娘一掌乾坤,他也只能豁出性命,赌这一把了。
…
按着宫中的规矩,待选入宫的良女子,皆要出身清白,最好是官家出身。
此番为皇上选后的消息,沸沸扬扬地传出宫外,引起了全城百姓的好奇心。
少帝娶后,太后主婚,百年难得一遇的新鲜事。
不过,众人好奇的同时,也在暗暗观察襄亲王府那边的动静。
太后一意独断此事,襄亲王爷会怎么办?然而,出人意料地,南宫琅回京之后,行事谨慎又低调,对选后一事,只字不提,似有默许之意。
其实他能这样风淡云轻,全是因为冷青莞。
冷青莞仔细想过了。
少帝选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吴太后。
她之前败下阵来,丢人丢面。
听说,有不少文臣,因着上次那件事,准备“弃暗投明”。
联姻只是手段,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然而,这法子真的有用吗?
冷青莞并不觉得。
威逼利诱之下,最是难见真心,更不用说什么忠心了。
邢嬷嬷出府三日,不见人影儿,不回口信儿,只等安排好一切后,才在苗仁武的护送下现身。
冷青莞对邢嬷嬷的行踪,并不好奇,她更关心,她带回来的消息。
为了犒劳她这几日的辛苦,冷青莞吩咐芍药沏了最好的茶,最精致的点心。
闲话少叙,冷青莞直截了当道:“嬷嬷,这几日在外面辛苦了,不知可有好消息给王爷和我?”
邢嬷嬷脸颊微微消瘦,眉眼间难掩疲惫,想必很是辛苦。
“回王妃,老奴此番回来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冷青莞淡淡地笑了笑:“王爷回来了,我心里踏实不少,所以,咱们先听听坏消息吧。”
邢嬷嬷压低声音:“老奴收到口风,太后娘娘似乎有意要对王妃娘家下手……”
“哦?怎么个下手?”
冷青莞不以为然地一笑。
真没想到,冰雪聪明的太后,居然还会想起冷庆学那个窝囊废。
邢嬷嬷见她这般平静,索性实话实说:“听闻,内监府已经拟出一份名单,皇后的候选者,足有二十多人,其中就有王妃娘家的二姑娘,冷青雅。”
冷青雅……
冷青莞嘴角含笑:“以冷府的体面,她能入选,必定是得了某位的垂青和帮衬。这对我而言,算不得是什么坏消息。”
慕容家的案子,她迟早要和冷庆学算个清清楚楚。不过,不是现在。
“王妃,太后娘娘故意牵扯您的娘家人,分明是有意针对你,拿你的娘家开刀。”
冷青莞闻言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但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她收敛笑容,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和娘家的关系,一向疏远冷淡,太后在她们的身上的做文章,丝毫都影响不了我。”
这话虽不中听,又显得冷漠无情,却是冷青莞的真心话。
嫁入王府后,她的心思全放在了南宫琅的身上,对冷庆学的恨意,早已经被她自己深深地压在心底。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邢嬷嬷倒是面露惊诧:“娘娘,容老奴多说一句,太后娘娘要利用您的娘家来对付你,此事可大可小。”
冷青莞抿着唇角:“冷府那边,我从来都是不在意的。他们要受太后恩惠,与我为敌,倒也无妨。”
邢嬷嬷听了这话,立刻明白她早有准备,慢慢点头:“王妃果断干脆,天生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冷青莞微微一笑,继而问道:“说完了坏消息,那好消息是什么?”
“要往宫中送去的人,老奴已经安排好了,三女两男,都是靠得住的好孩子。他们会被分派到各宫各处,慢慢熟悉宫中的一切。”
“如此甚好。”
邢嬷嬷虽然离京多年,但她的手里,还有不少人脉。
他们多隐藏于市井之中,做着最不起眼的生计,过着最朴素的日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最有用的消息。
“嬷嬷辛苦了,今明两天,一定好好休息,莫要再过操劳。”
“是。”
邢嬷嬷走后,韦清秋过来陪伴女儿,听到有关冷府的事,不由惊诧万分:“冷青雅?她也有资格选后吗?”
冷青莞轻声道:“她有没有资格,全看太后娘娘的意思。”
“那她真的能选上吗?”
韦清秋并非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得势,她只是担心,冷府那些居心不良的小人们,一旦得意起来,便会对女儿不利。
冷青莞似笑非笑:“娘,您也太小看吴太后了。冷青雅纵使有千好万好,她也做不来太后娘娘的棋子。”
韦清秋蹙眉不解,迟疑着问道:“那她何必来这一招?拉拢人心?”
“拉拢之意,肯定是有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
眼看着,宫里头的事情,才刚刚有了点眉目,她才不愿为了不值当的人和事,浪费精力。
“就这么放任不管,只怕……”
“没什么好怕的。冷庆学是个有心没胆的卑鄙小人,他攀不上王府的关系,正是懊恼之际,现在又能和丞相府沾上了边儿,他一定得意坏了。”
“我就怕他得意惹事。”
冷青莞毫不在意:“由着他去吧。与虎谋皮,本就没有胜算,太后娘娘有多可怕,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