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病逝,行国丧之礼,天下吏人,一年释服,禁止宴乐婚嫁战事,以示哀悼敬重。
午膳过后,崔管事领着春生过来给王妃回事。
“王府上下的灯笼帘帐,烛油纸扎,全都备好了,半个时辰内,皆可更换妥当。”
冷青莞听着听着,很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点了点头道:“一切按着规矩办就是了。其他的,等王爷回来再议……”
崔管事极有眼色,见王妃情绪不佳,忙行礼告退。
须臾,芍药进来侍奉汤药,见王妃单手支头,犹自出神,忙放轻了脚步,慢悠悠地开口道:“王妃,药熬好了,该用了。”
冷青莞缓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
芍药搁下了药,见她迟迟不动,复又退到外间去等。
小桃见她手里没碗,便问:“东西呢?姐姐怎么没收拾出来?”
芍药“嘘”她一声:“王妃还没喝呢。”
“咦,汤药要趁热用才行啊。”
“没事,一会儿凉了,我再端出来重热,王妃今儿心情不好,咱们不要多话,免得惹主子心烦。”
“嗳。”
说话间,门外的厚帘子被人掀起,南宫琅披着满肩雪花,迈步进来。
芍药屈膝行礼,见他抬手示意,便没有出声儿。
小桃适时上前,双手接过王爷解下来的斗篷,拿出去清理抖雪。
南宫琅一进门,微微蹙动鼻翼,便闻到了汤药的苦味。
他先暖了暖手,才进了里屋。
冷青莞对窗而坐,背对着门口,隐约听到些响动,伴着微微凉风。
她以为是芍药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淡淡开口道:“今儿的汤药,闻着格外的苦。”
南宫琅来到她的身边,见她半垂下头,侧脸精致,鬓角垂落几缕弯弯的碎发,长臂一伸,替她轻轻掖回到耳后去,惹她微微吓了一跳。
冷青莞的双眸极美,浸润着淡淡愁绪,似有心事。
“王爷……”
南宫琅眉心一动,重重握紧了她的手:“胆子怎么变小了?动不动就吓到了。”
“明明是王爷故意不出声,怎么成了是我胆小了?”
冷青莞转过身去,将头轻轻靠在南宫琅的肩膀上,轻声问道:“宫中没什么事吧?”
“嗯,静太妃落在太后手里,死了比活着痛快。”
南宫琅对当年艳冠六宫的静太妃,仍有几分印象,她比吴太后晚进宫廷,却是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
冷青莞与他道:“皇上可有疑心静太妃的死因?毕竟,一切都太突然了。”
南宫琅的手,落在冷青莞的后背,轻轻拍抚,格外温柔。
“皇上心里有疑,可他不会问,也不会查。”
冷青莞蹙眉:“这么说来,皇上宁愿忍气吞声,也要偏袒太后娘娘到底了。”
“太后是他生母,他能怎样?身在帝王家,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委曲求全。”
冷青莞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抓住了南宫琅的衣襟,心思渐沉:倘若南宫云真是帝王血脉,先帝之子,那他对吴太后的一味迁就,忍让,纵容,也许会免于成为他的罪过。可他如果不是皇族血脉,他就间接成了吴太后谋朝篡位的帮凶!
“皇上越是尽孝,就越是对王爷不公。王爷,咱们要早作打算……”
南宫琅虽未看见她的脸,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亏得郡主用心用力,我已经知道了太后娘娘属意的皇后人选,乃是秦老将军家的长孙女秦湘楣。”
南宫琅对此事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未来的皇后是什么出身的女子,其实并不重要。”
“不,王爷细想,秦湘楣比皇上年长五岁,算不得是良配……”
南宫琅接过话:“吴太后专攻权术,怎会在意皇上的心情呢?她选中秦老将军,无非是看中了他家道中落,后继无人,不会依仗着皇后的身份,为家族谋权谋势,而且,秦老将军在兵部颇有威望,当年麾下的小将们,如今都是国之栋梁。”
原来如此……果然,吴太后心计无双,早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有时候,越是看着不起眼的人,越是能派上大用场!
“太后娘娘这一步,走得甚是聪明。”
“聪明又如何?她想要一手遮天,本王岂能容她?”
南宫琅早有防备,京城之中,处处都埋有他的眼线,凡是官级三品以上的官家府邸,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一一记录。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而且,咱们还有邢嬷嬷呢。你也见识过的,她就是本王在京城之中的第三只眼睛。”
冷青莞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窝在南宫琅的怀中,任由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听着他怦然有力的心跳,默默感受着话语间的霸道与自信。
他是常胜将军,他是战而不败的“狼王”,战场上杀伐决断,朝堂上锱铢必较,英勇果断,无所畏惧。
他的确有骄傲霸道的资本。可是这一次,他心中的胜算,未必精准。
对皇上的信任,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尚不知情,也许有朝一日,吴太后会把南宫云变成一把利剑,趁他不备,直刺他的胸口。
思及此,冷青莞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
她轻轻推开南宫琅,与他面对着面,目光闪过一丝担忧,斟酌语气道:“王爷既然提起了邢嬷嬷,那我……”
话到一半,门外忽有人扬声通报:“王爷……宫中出事了。”
冷青莞微微一怔,待见南宫琅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进来!”
南宫琅厉声低呵。
来人是他麾下的统领副将孙承泽,他垂眸躬身,目光凝在地上,语气焦灼:“王爷,宫中传来密报,皇上今儿在千禧宫门前意外失足,摔下台阶,昏了过去。”
“意外?”
南宫琅起身而立,甩袖带风:“皇上在千禧宫摔倒?那太后呢?”
“回王爷,来人禀报不详,属下不知。”
冷青莞凝眸看向南宫琅铁青的脸,轻声道:“王爷,千禧宫正是静太妃所居,难道皇上受了什么刺激?”
南宫琅顾不得多想,欲要进宫,却被冷青莞摇头阻拦:“王爷稍安勿躁,我还有话要说。”
这事情不对劲儿。
先是太妃暴毙,后又皇上意外。
不对,这可能是阴谋,可能是圈套。
王爷现在进宫,万一吴太后有诈,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