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只是一种不靠谱的知觉,但也是她多年求生打拼的本能。
秘密也好,阴谋也罢,一定要让它真相大白才行。
她豁出去了,哪怕是草木皆兵的荒唐,她也不能就这么让他进宫。
冷青莞十指用力,堪堪拽住南宫琅绣有腾云祥纹的宽袖,死命地攥在手心里。
南宫琅额上青筋微微暴起,隐忍着焦急之色,垂眸看她:“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皇上有事,我不能不去……”
“是要紧的事,是关乎朝廷社稷的大事!”冷青莞目光坚定厚重,心中的寒意一阵阵地往上涌,然而,理智终究可以战胜不安,恐惧,焦灼。
南宫琅听了不解地望着她:“你在说些什么?”
冷青莞低下头来,深吸一口气道:“请王爷稍候,待我把邢嬷嬷找来,再仔细告知王爷。”
候在门旁的芍药,也是不知所措,怔了怔才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请邢嬷嬷。”
南宫琅想了一想,默默坐了下来。
他很清楚冷青莞的性情,她不是那种不知分寸,临时添乱的女子,她今日如此,一定另有起因。
须臾,邢嬷嬷匆匆赶来。
她显然刚刚回府,穿着老旧的粗布衣裳,打扮得就像是个寻常可见的清贫老妇人。
邢嬷嬷一进门就觉察到了气氛的异样。
王爷沉着一张脸,垂眸敛目,单手握拳,搁于桌边,手背隐现青筋。
王妃双眸含愁,轻蹙秀眉,待见自己过来了,她的眼神明显有所变化,眉头更紧,语气也郑重其事道:“邢嬷嬷,今日我要你将太皇太后临终之言,还有那件事,全都一字不漏地告知王爷。”
冷青莞的声音素来平稳温和,偏偏今日多了一丝颤抖的不安。
邢嬷嬷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努力镇定片刻,方才开口道:“是……”
南宫琅听到这里,变化坐姿,看向冷青莞,眼神复杂:“太皇太后?”
冷青莞缓缓起身,面朝南宫琅,屈膝跪地,静默一秒才说:“王爷,今日邢嬷嬷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是知情者。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王爷,只因事关皇族颜面,社稷安危,我不敢也不知该怎么向王爷言明……也许,邢嬷嬷的话,未必全部属实,但这其中一定藏有阴谋,还望王爷莫要动气伤身,一切从长计议,总有办法可以拨乱反正的。”
“起来!”南宫琅俯下身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至身前,面庞渐渐展露出一丝失望:“你有事瞒我?”
冷青莞点点头,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颤然含泪。
南宫琅浓眉紧皱成川,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只把她拉得更近,将她的掌心扣在自己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他正襟危坐,对着邢嬷嬷冷冷道:“有什么话,赶快说!”
邢嬷嬷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以额贴地,娓娓道来,当年的往事,还有先帝的隐疾。
冷青莞一瞬不瞬地望着南宫琅的脸,他的眉眼太过冷清平静,没有丝毫起伏,薄唇紧抿,唇角勾出一点点微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伴随着他的心跳而变化起伏,不见锐利,隐含勉强。
掌心之下,他的心跳急促凌乱,让人为之心疼。
冷青莞静静不语,泪盈于睫。
被自己的至亲之人,欺瞒利用,是最痛苦的。
待邢嬷嬷说完,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王爷,老奴罪该万死,老奴不该隐瞒王爷这么多年……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还望王爷不要记恨太皇太后。”
“行了,别说了。”
南宫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无力。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邢嬷嬷的话,他绝不会有耐心听完这些话。
他会直接抽出长剑,将她斩首,彻底了断她的口舌。
冷青莞从他冷傲镇定的表情中,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悲伤。
“王爷,邢嬷嬷所说的话,您相信吗?”
他的决定,关乎一切。
南宫琅转移视线,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腕,沉声道:“本王从来不会相信谁的片面之言,本王只相信证据。”
他的心头一钝一钝地疼,连带着腹背也随着呼吸牵引剧痛,就像是被人从前胸和后背,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一刀,不仅豁开皮肉,还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皇兄病逝之前,他曾笃定地相信,皇兄龙体康健,并无大碍,皇兄很少生病,弓箭骑射也从未落下过……所有,皇兄暴病身亡之时,他才会对吴太后的疑心重重。然而,就在他回京守丧的时候,梁文瀚主动求见,清清楚楚地告知他。
原来先帝的身体,早就内里不足,病入膏肓。多年来,他一直都有服用汤药,针灸通络的习惯,他常年在外,东征西讨,每每回京之时,先帝都会提前准备,以加量的汤药辅助,不让他看见半点倦怠病容。
先帝病逝当晚,梁文瀚不在宫中,一切经由他人之手,所以,南宫琅的手里没有证据,他除了猜测和防备,也不能真的对太后动手。加之,那时的南宫云,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孩童,刚刚痛失父皇,他怎能忍心让他怀疑自己的母后……
也许,当年的一念之仁,助长了太后的嚣张跋扈,也让当年的真相更难求证,可南宫琅从没有后悔过。
他原想慢慢扳倒吴太后,给皇上成长喘息的时间,等他长大成人,明辨是非,深明大义……可是如果,皇上并非皇兄亲生,那么,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若皇兄泉下有知,必定恨他,怨他,失望于他。
南宫云若不是皇兄之子,那他又是谁的儿子?如此惊天的阴谋,如何一一安排,不留纰漏?吴太后与人珠胎暗结,吴丞相可知?吴家可知?
他的脑子有点乱,心里更乱……
邢嬷嬷低头抹泪,不为自己辩解半句,复又重重磕头道:“王爷,老奴以性命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世世轮回畜生道,再不得为人!”
南宫琅眸色深黑,深不见底,一呼一吸间,慢慢镇静道:“你先出去,本王与王妃有话要说。”
“是……”
“邢嬷嬷,今日你对本王所说的一切,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死也要烂在肚子里,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