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他是狼王,功高盖主,虎视眈眈,居心不良。他们骂了他这么多年,也怕了他这么多年,既如此,还不如真的做个“恶人”好了。
冷青莞的心口砰砰直跳,她忙松开了双手,扳过他的肩膀,蹙眉看他:“王爷真的甘心就这样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声?明明是吴太后欺君罔上,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理应昭然天下,受万民唾弃。要挨骂也是吴太后和吴家,而不是王爷……”
她越说越激动,声调也高了起来。
南宫琅凝眸看去,那颤颤而动的瞳仁儿泄露了她心中深藏地不安。
她在害怕,怕他难过,怕他受伤,怕他死……
南宫琅不等她说完,淡淡开口:“我不在乎,纵使天下人都骂我,我也不在乎。”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看着王爷受委屈,凭什么是王爷受委屈?吴太后十几年前就开始筹谋这一切,她也许早都疯了。”
南宫琅转身,与她面对面坐好:“我没有受委屈,想要改变,就要有牺牲,就要有人流血流汗。我手中有兵马,我在军中有威信,我对京城的一切了如指掌,我最善军事,能攻能守。真刀真枪的斗起来,吴丞相和太后都不是我的对手,我的赢面更大。”
冷青莞了然:“我知道王爷有实力,有胆识,王爷不该被她们的错误拖累,要赢,王爷也要赢得正大光明,漂漂亮亮。”
倘若,日后南宫琅有望登上帝位,他的身上就不该有污点。
“成王败寇, 一将功成万骨枯,本王杀过的人,又何止万千?与其,让太后娘娘的丑事,昭然天下,让先帝和皇上受人耻笑,沦为笑柄,还不如让本王来担,本王既然担得起,何必去找死人的麻烦?先帝不易,本王不想再扰了皇兄的清净。”
话到这里,冷青莞的心猛地揪成一团,这才明白他的苦心。
他宁愿背上“谋朝篡位”的坏名声,也不愿让宫中的丑事外传,更不愿让南宫云变成人人喊打喊骂的过街老鼠。
就算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伸出了利爪,他还是想要保护他,哪怕只是仅存的一点点,生而为人的颜面。
“王爷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意义重大。我没有资格劝说王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王爷已经把所有事都决定好了,我会全力支持。不管王爷保得是南宫云的命,还是南宫云的身份,我都不反对。”
百转千回,只在一念之间。
野心终究大不过慈悲。
他想留住先帝,身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想给所有人留一份体面。她若是不依,岂不残忍?
“因着你是我的妻子,我才对你说实话,我只会对你说实话。”南宫琅幽幽看她:“就算以后我能做一位贤君明主,这骂名也会如影随形,哪怕是你我百年之后,也会有人背地里戳着咱们的脊梁骨破口大骂。你不在意?”
冷青莞紧咬下唇,一肚子的委屈,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我不在意。一个乱臣贼子,一个罪臣之后,岂不是绝配!”
冷青莞说这话时,眼底泛起薄薄的泪光,“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以后无论如何,南宫琅就是南宫琅,做人做事,从来都是见得了光,拜得了佛,堂堂正正。王爷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南宫琅听了这话,忍不住微笑,心头灼热,像是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火。
他张开双臂,望着她泪光闪闪的眼,示意她靠过来:“哭什么?你不是最讨厌那种哭哭啼啼地弱女子吗?”
冷青莞轻叹敛泪:“都是因为王爷把我惯坏了,让我越来越不中用了。”
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心疼。
老天爷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想做“好人”的,总是要历经千辛万苦,也未必能换来一个好结果。
不公平是真的,可不后悔也是真的。
两人相拥而坐,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抬头望月。
此刻,月上树梢,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微微而透,清清白白,教人喜欢。
冷青莞双眼熠熠,不见悲伤。
“王爷准备何时动手?”
“慢则十天,快则七天,本王的消息,一旦送到,各方都会有回应。”
冷青莞知道他派出去的人是沈云开,那个饱受非议的异族都尉。
“想想,王爷也真奇怪,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异族之人。”
南宫琅沉沉地笑:“你不懂,男人看男人,比女人看女人还要精准。这个人,到底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还是胆小懦弱的孬种,本王一看便知。”
冷青莞平复心绪:“王爷经验老道,可否传授一二?”
她故意与他玩笑,想要解一解他心中的困苦。
“看他的眼神,是定还是飘,看他说话,是急还是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看他的心。”
“心藏于内,王爷怎么看?”
南宫琅勾唇,贴着她的耳鬓:“想要了解一个人,不是只用眼睛去看,还要用心,用心去看,用心去听,自然什么都能看到。”
冷青莞仰头看他:“那王爷能看到我的心吗?”
南宫琅笑而不语,露出一个似有深意的笑容。
“怎么?王爷看不到?”
冷青莞故意瞪起眼睛,抬手轻捂住他的眼睛:“王爷方才不是说要用心看吗?那就认真一点。”
南宫琅故弄玄虚:“你,你比较麻烦。”
“哦?”
冷青莞好笑的放下了手:“我怎么就麻烦了?王爷不会是想说我这个人狡猾吧?”
“的确有点……不过,有时候你也很笨。”
说完这话,他自己不由得挑眉,轻轻地笑了起来。
冷青莞见他笑起来的样子,抿一抿嘴唇,又是一阵心疼。
她垂睫,倾身靠近,伸出双手,捧住他含笑俊朗的面孔,深深凝视:“王爷看不清楚,那我告诉你。”
“我的心里有你。”
南宫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笑容甚是爽快惬意。
他笑着拉过她的手,将她压向自己,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冷青莞觉得自己耳边,响起声声细微的轻音,微弱清透,由近及远,蔓延开来,好像是一朵朵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