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宝儿心里最是喜欢冷青莞,谁说她的坏话也不行。
她看着的确有些恼了,那双如灿星般明眸里闪过一抹黯然,语调都比方才高了三分。
吴苏睨她一眼,凑到她的跟前,以低沉的语调附在她的耳边,一边呵着气,一边说道:“好啊,原来你是听了姐姐的话,才肯嫁给我的。好没意思……”
“你!”隋宝儿听他打趣,又攥起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才没意思!”
吴苏故意哎呦两声,捂着心口:“谋杀亲夫啊!”
隋宝儿嘟嘴瞪他,略顿了一会儿才摇头叹息,垂下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和你说正经话,你别总是嘻嘻哈哈的,成不成?”
她知道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是之前整天装惯了一副玩世不恭地模样,改不过来。
吴苏闻言随之也换了一副神态和语气,认真看她:“我都听夫人的,还不行?”
隋宝儿握着他的手掌,轻声道:“你听好了,我不是让你去巴结讨好莞儿姐姐,我知道,王府和吴家的关系不好,所以,咱们不去蹚那趟浑水。莞儿姐姐她真心待我,所以,我也想对姐姐好……”
吴苏闻言轻轻摸了一把她的脸颊:“依你就是。”
“那晚饭的时候,我们知会爹娘一声,咱们还得备些礼物。”
“王府什么都不缺,不必劳神费心了。”
隋宝儿却是摇头:“礼多人不怪,娘亲说过的,该有的规矩不能忘。”
吴苏揉了揉好看的眉心:“你啊你,最不适合说这样老气市侩的话。”
他眸光微微一沉,继而攥住隋宝儿的小手,低声道:“答应我件事,成吗?”
隋宝儿整整衣襟,嗔他一眼:“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依的?说就是了。”
吴苏倾身过去,神情莫名有些凝重:“你知道,我对那些仕途经济学问从来没有兴趣,往后更不会在官场上谋事,所以……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掺合王府那边的事,尤其是你姐姐襄亲王妃叮嘱交代的,能推辞的就推辞,能敷衍的就敷衍。吴家不是襄亲王的对手,而你也不算是襄亲王妃的朋友,咱们就安安静静地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隋宝儿听得似懂非懂,凝眸不语,沉吟片刻后,摇头道:“你方才说我市侩,可你这番话说的,还不是一样……我是不会跟莞儿姐姐疏远生分的。她救过大伯父,还有堂哥哥的事……”
“救你伯父的人是襄亲王,就算没了冷青莞,也一样会有人救。”吴苏见她还不明白,语气也急了。
隋宝儿仍是摇头:“你这话说得好没意思,人都救回来了,和旁人有什么关系?再说,你非要我远着姐姐,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你是吴家的人,我成了吴家的媳妇,就不能再和襄亲王妃来往了?”
吴苏皱眉:“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那你把话说明白些,我又不是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你那些弯弯绕绕。”
“宝儿,有些事,我说了你也不懂。”
这是他们两人婚后第一次拌嘴,隋宝儿心里气不过,一把推开他,径直地下了床,走了几步又转身看他,水粉的手帕绞在手里,咬唇道:“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嫌弃我笨就直说,犯不着有什么心里话都瞒着我。”
“谁说嫌弃你了?好好地,急什么?”
吴苏见她气得脸都红了,额头鼻尖都见了汗,忙过来哄她:“宝儿,外头的事,我自己都不愿意多提多想的,何必还拿出来与你细细掰扯。我无非是为了咱们安宁,你越是急躁,我便是解释不清楚了。”
“谁让你解释?是你先……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隋宝儿别过头去,故意不看他,也不听他说话。
吴苏哄了又哄,见她非要置气,皱眉不语,心里感慨。
隋宝儿默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拿眼睛去看他。
吴苏轻叹,张开双臂将她抱住,诚恳地道:“我没嫌你,你也不要恼我。这京城的安稳日子,只怕不长了,等过了年,咱们就出去。我手里的那些积蓄和体己,足够做点生意的。吃喝玩乐,衣食住行,我到底见多了,随便拿出一样,算是半个内行,学着做做买卖,总不会让你饿着冻着的。”
襄亲王和吴家之间的表面功夫,越来越维持不下去了,早晚要真刀真枪地斗起来,到时候,这凤京就会成为全天下最危险的地方。
隋宝儿闻言怔了怔,诧异又不解:“离开凤京……咱们要走?士农工商,你要行商,父亲必定不依……”
“没关系,与其游手好闲,还不如自力更生。”
吴苏垂眸看她,眸光深深:“以前无牵无挂的,我倒是豁得出去,做个甘愿沉沦繁华冢的陪葬。现在我有了你,咱们不能留。”
…
寿康宫内。
六陵瑞兆纹香炉,烟气袅袅,丝丝缕缕,渐消渐散。
吴太后单手支头,闭目养神,妆容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然而,她手中攥着一串红玛瑙珠子,一颗一颗地拨弄着。
邢嬷嬷的名声,不在宫外,而在宫内。
算起来,从如今皇帝身边的杨清波起,这宫里头有多少人,光是听了她的名字,就不由自主地觉得心中一紧。
想当年,这位教养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儿,眼明心亮,做事果断,凭她一句话,就算是宫中在位的小主子们也不敢给她脸色看。
如今,内宫之中,还当差的嬷嬷公公们,凡是年过四十的,几乎有七成,都是经她之手调教出来的。
刘喜福讶然地望着李嬷嬷,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喃喃自语:“她老人家还活着呢……”
二人看向自己主子,心中惴惴不安。
刘喜福屈膝跪下,试探着唤了一声:“娘娘,您看这事儿……”
吴太后蹙了蹙眉,静了一会心,才道:“慌什么?一个老不死的奴才,还能有多大的能耐!”
南宫琅有办法把邢嬷嬷找回来,还让人送来消息,摆明是要撕破脸,斗到底了。
刘喜福点头:“娘娘说得是。不过,娘娘趁着襄亲王不在京城,奴才安排一下,派人直接将那个老货做掉,以绝后患。”
吴太后嗤笑一声:“襄亲王府戒备森严,严丝合缝,堪比皇宫内廷,你手底下养得那几个窝囊废也能进得去?”
刘喜福尴尬地点点头:“奴才愚钝,娘娘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