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杨清波忙又唤了一声:“娘娘,您还记得奴才吗?奴才是杨清波啊。”
静太妃闻言稍稍歪了一下头,眼神也随之改变,有了些许反应。
杨清波继续道:“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静太妃的目光缓缓移动,四目相对,南宫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娘娘……”
静太妃面无表情,幽幽开口,吐出一句话:“皇上死了。”
杨清波见她疯言疯语,忙出手阻止道:“娘娘不可妄语!”
静太妃突然伸出骨瘦嶙峋的双手,一把抓住杨清波的衣袖,咬牙切齿道:“皇上死了,是贱后害死了他!是贱后……”
此话一出,杨清波吓得脸色煞白,伸手捂住了静太妃的嘴,转头看向南宫云,压低声音道:“皇上,太妃娘娘神志不清,说得都是疯话,皇上不要多听。”
南宫云看着面前疯癫挣扎的静太妃,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还有些不敢相信的诧异。
就算她疯了,说得都是疯话?可她为什么要污蔑母后?
杨清波只觉事情闹大了,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凭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拦住张牙舞爪的静太妃,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摇摇晃晃,神情癫狂,伸手推开杨清波,用了大力,眼睁睁直勾勾地南宫琅尖叫起来,跟着,又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贱后是凶手,贱后是凶手!”
南宫云顿觉竦然,连连后退,外间的太监们及时赶到,将她制服,按倒在地。
静太妃越发张狂,仰着脖子,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喊叫:“贱后,阴曹地府,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杨清波急得满头是汗,忙让着南宫云离开内殿:“皇上,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会儿,等到寿康宫听到消息,他这条老命,怕是留不得了。
杨清波拼出仅有的一点点力气,紧随在南宫云的身边,轻声道:“皇上,今儿这事都是老奴思虑不周,是老奴的错。一会儿,太后娘娘必定要兴师问罪,还望皇上到时候,不要替老奴求情,一句话都不要说。老奴任凭娘娘处置,哪怕丢了性命,也无所谓。请皇上切记,今日在千禧宫的所见所闻,不可与娘娘细说半句,也不可与旁人商量议论……皇上若是真有疑心,只可与襄亲王爷明说一二……只有王爷,才可信任。”
南宫云心里还乱糟糟的,待听他的话,更觉荒谬不解。
“你这个老东西,浑说什么呢?静太妃疯言疯语,与你何干,要你的命作甚!”
杨清波一声叹息:“皇上,老奴今儿安排您见了静太妃,已是死罪,又让您听了那些疯话,更是罪无可赦。娘娘不会饶过老奴,老奴这条命,皇上您也保不住!”
今儿,他惹祸上身,死了也不可惜。当年的事,总要有人告诉皇上,他说不得的,正好借着静太妃的口中说出,因为她是疯子,说错了也落不下罪名。
那些话,宁可信其有者,暗暗牢记于心,从长计议,宁可信其不有者,只需过耳及忘,再不会连累其他人。
南宫云还未回到御书房,寿康宫那边就来人了,刘喜福亲自带了一群奴才,正好“截住“了正要回宫的皇上。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刘喜福神情焦急,气喘吁吁,一看便知是匆忙赶来的。
南宫云站在甬道中央,看着前前后后,皆有来人,不免皱眉:“这是什么阵仗?”
刘喜福喘了喘,又道:“皇上,娘娘听闻皇上在千禧宫受到惊吓,十分担心,未免再有闪失,所以人多点,也是应该的。”
刘喜福说完,目光一转,看向杨清波,阴沉沉地道:“杨公公,您今儿这差事办得不好,娘娘说了,让您也一起跟过去。”
杨清波深吸一口气,忙低头应是。
命数已定,躲不过去的。
…
寿康宫内,烛火通明。
虽说,外面的天还大亮着,吴太后还是吩咐宫女们将所有的烛台点亮,不许漏掉一处死角。
吴太后午睡起来,更衣梳妆,明眸闪亮,隐现寒光。
宫女们皆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主子。
听闻皇上去了千禧宫,吴太后着实吃了一惊,然而,她的心中毫无半点畏惧和担忧。
她仍有心思打扮,挑了一件碧霞云纹流彩暗花蜀锦宫装,气势凌人,盘金彩绣八仙大镶袖,宽大修长,宛如蝶翼。纤纤十指,一丝不苟地佩戴护甲,上面镶嵌着玲珑剔透的红宝石,鲜红如血。
须臾,南宫云在众人的护送之下,来到外殿。
吴太后端坐主位,板着的脸如冰雕般毫无表情,一双明眸,泛着寒兹兹清凛凛的光。
南宫云迈步入殿,微微抬头,正好和望着他的母后对了个正着。瞬间,他被母后的目光所震慑,忙深吸一口气,复又垂眸避开。
“儿臣给母后请安。”
南宫云刻意低沉声音,却又难掩紧张。
每每见了母后,他不知为何,总是显得底气不足。
“呵,皇上还惦记着哀家的安康呢?”吴太后突然冷冷地笑起来:“算来,皇上已有两日没来哀家的寝宫问安了。没想到,今儿皇上有空闲去千禧宫,怕是有什么缘由了。”
南宫云下意识地低头认错:“儿臣这两日忙于朝政,对母后疏忽了,都是儿臣不好。今天……儿臣只是想去看看静太妃,她在宫中多年,儿臣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吴太后又是一声冷笑:“皇上真是有心了。”
杨清波低头站在几步之外,心中暗暗替皇上捏一把汗。
“杨公公……”
吴太后拖长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不寒而栗。
“奴才在。”
杨清波躬身上前,低垂着眼睛,不改往日的恭敬态度。
“先帝病逝之后,哀家体谅你年事已高,出宫不易,又是个会办事儿的,所以,让你留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些年来,你无功无过,哀家也没动过要淘汰你的心思。可是今儿,你还真是给哀家长脸!”
南宫云闻言正欲开口,却被杨清波抢先一步:“娘娘,都是老奴的错,皇上年纪小,好奇心重,想一出是一出,也是有的。老奴不该纵着皇上,让皇上见了那些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