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后笑吟吟地说着话,望着隋宝儿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幽幽道:“哀家真喜欢她那双眼睛,若是挖下来,一定比玛瑙琥珀还要美上百倍。”
吴苏闻言情绪激动,再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重重推了吴太后一把,力道十足。
吴太后毫无防备,当即被推倒在地,惹得众人惊呼出声。
她坐在地上,似笑非笑,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如蛇信般缓缓扫过自己亲弟弟的脸。
“你到底想怎么样?”
吴苏低吼一声,吓得隋宝儿不知所措,茫然起身。
“娘娘,奴才扶您起来……”
刘喜福过去伺候,吴太后微抬了抬手让他们退下,自己慢悠悠地起来道:“苏儿,哀家纵容你这么多年,你要知好歹。”
吴苏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和这个疯女人废话半句,他后悔至极,今儿就不该来。
吴苏转身,眼神慑人,牵住隋宝儿的手,欲要带她离开。
“站住!”
吴太后一声令下,门内门外的人,齐刷刷地涌了上去。
吴苏和隋宝儿被围在正中央,身前身后都是人墙。
“哀家让你们走了吗?”
吴太后扶着刘喜福的手,重回主位,宽袖一挥,气势凌人。
“哀家的话,没说完,事没办完,谁都不能走。”
她从来不做无用功,做一件事就要成一件事。
“娘娘想我留下,可以,宝儿怕生,没见过这样吓唬人的阵仗,先安排马车送她出宫回府。”
吴苏心中明了,今儿的事,绝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长姐要闹,他奉陪到底,只是不能连累了宝儿。
吴太后似笑非笑:“能走的人,是你不是她。”
有此娇妻,夫复何求?
弟弟的眼光不错,选了这么个纯真干净的人,言行举止间,无不透着对她的呵护和喜爱。既然他这么重视她,理应该为她做点什么,才算是“有情有义”。
“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吴苏满脸阴霾,慢慢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发火不能解决问题,他得想办法让宝儿脱身。
“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这宫中着实冷清,哀家的身边除了皇上,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哀家想要留咱们宝儿在宫中小住几日,一来可以陪哀家解解闷儿,二来,宫中的好景致那么多,正好让宝儿见识见识。”
她说得很客气,吴苏却是听得心惊。
“宝儿不会留在宫里。”
吴太后见他拒绝,只是摇头:“这可由不得你。”
留下隋宝儿,吴苏才能乖乖听她的话,做个温良恭敬的“好弟弟”。
“你要拿她当筹码来要挟我?”
吴太后含笑:“别说得那么难听。哀家是为了让你上进,让你有所担当。”
隋宝儿在旁,神色惶惶不安,乌黑的瞳孔,因为紧张不安而微微颤动,她不明白,刚刚还一处喝茶说话,怎么都变了脸。
吴苏攥住隋宝儿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心里都是汗,分明是怕了。
“娘娘,既是一家人,万事好商量。宝儿她……不宜留在宫中小住。”
吴太后见他忍气吞声,顿觉有趣。
天不怕地不怕的吴苏,居然也有低头服软的时候?太难得了。
“哀家不是在和你商量,哀家的话就是懿旨,由不得你高兴不高兴。”
吴苏气急:“宝儿不走,我也不走,娘娘如此不堪寂寞,想要找人做伴,难道是怕夜深人静的时候,无颜面对那些无辜冤死的亡魂吗?”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愣的愣,慌的慌。
刘喜福后脊背,吓出一身的冷汗。
吴太后眼神如钩,平着声道:“苏儿啊,哀家对你真的很失望……”话音一落,她抬手示意,让刘喜福带人把吴苏“请”出去。
吴苏不依,隋宝儿红了眼睛。
两个人被硬生生地分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殿内是纠缠围堵的太监,殿外是真刀真枪的大内侍卫,吴苏终是败下阵来。
很快,外头又安静了下来。
隋宝儿听不见吴苏的声音,越发不安,瑟瑟发抖。
吴太后看着她孤独无助地模样,挑了挑眉,柔声道:“宝儿,你不用害怕。”
听她如此亲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隋宝儿又是一个激灵。
进宫之前,吴苏对她叮嘱过,太后娘娘是个很厉害的人,让她莫要多说话,安安静静地呆着,就好。
“娘娘,你要把吴苏送到哪儿去?”
吴太后笑容浅浅:“他是哀家的亲弟弟,哀家怎么舍得真的罚他?送他回府,反省反省,也就没事了。”
她送他回的不是隋家,而是丞相府。
吴苏这个“上门女婿”,似乎做得很舒心,然而,吴家的人看着很闹心。
“那我和他一起回去,行不行?”
面前的女人,分明一直在笑着,却是那么让人害怕。
“宫中什么都有,奴婢们伺候得也周全,你安心住着,等到苏儿想明白了,哀家自会让你们小夫妻团圆。”
隋宝儿的头深深的低了下去,默默流泪。
吴太后嘴角含笑,眼神阴郁,她存心要给吴苏一个教训。
不做吴家的人,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
御书房内,刘安肿着半边脸,垂头丧气地立在桌边为主子磨墨,浓墨化开,越来越稠。
“你到底会不会磨墨?”
南宫云坐在那里,单手执笔,轻声责备道:“磨墨要力道均匀,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来回。这蘸水的多少也有讲究,墨不能太淡,也不能太稠。”
刘安闻言忙放下了手中的墨锭,跪地认错。“奴才该死,奴才没读过书,对文房四宝所知甚少……”
他过来伺候皇上,才三天的光景,已是精疲力尽,只怕要折寿三年。
这位少年主子,因着杨公公的死,摆明了要拿他们来泄愤。每件差事都要拿出来找茬儿,动不动还要下令掌嘴。昨儿晚上,他才挨了三十巴掌,今儿又错了。
他原以为娘娘那边会有关照,却是半句吩咐都没有。
南宫云蹙眉,沾了沾墨,没写了两个字,又把毛笔放下:“好好的一篇字,可惜砸在了这盘墨里。”
刘安再次磕头:“奴才该死。”
南宫云现在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