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人,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有时,天意弄人,你越是不认命,越是受折磨,越是不肯低头,脚下的路,就越是难走。然而,一切总归还是要有个结果。
认输是死,不认输也是死,争得不过一口气。
南宫琅眸光一沉,张开双臂,拥她入怀,紧紧地,不留丝毫缝隙地,任她在臂弯之中泫然而泣。
他俯下脸,温凉的唇,贴着她的鬓角,低沉地问道:“想报仇吗?”
“想。”
冷青莞鼻音加重,隐隐带着一丝哭腔。
南宫琅很快回答:“知道了。”
他深重而缓慢地呼吸着,闻着她颈间淡淡的香气:“本王给你报仇。”
“不……”
冷青莞下意识地摇头,声音仍是闷闷的:“我要自己找出当年的真相,我要亲手还慕容家一个清白。光是偿命,太便宜他们了。”
南宫琅闻言微微牵动嘴角。
这才是她的性格,够狠够准,绝不轻易饶过敌人。
“案子隔了这么多年,想要查清楚不容易,给我点时间,部署安排。”
“多谢王爷。不过正如王爷所说,既然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王爷以正事为重,莫要为了我分心操劳。”
论起来,宫里面的麻烦才是大麻烦。邢嬷嬷口中的那个秘密,王爷一旦知情,怕是要翻天了。
思及此,冷青莞与南宫琅对视,若有所思地问道;“王爷怎么突然回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南宫琅见她不再伤心,实话实说道:“南境使臣死了。”
“死了?”
“被刺客暗杀了。”
南宫琅赶到明州的时候,已经出事,他们的尸体都凉了。
冷青莞闻言后怕:“那些刺客是冲着使臣去的?还是冲着王爷去的?”
“他们是想要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使臣死了,本王担责,本王死了,他们万幸。”
两国正值修好之际,堂堂使臣被刺,偏又让他摊上,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冷青莞秀眉微蹙,想起吴太后的种种,喃喃道:“太后娘娘是存心不让王爷安生了。”
“这一年来,太后对本王颇有怨言,更何况,她一直想对本王赶尽杀绝。”
“她凭什么……”
冷青莞激动之下,差点把那个秘密,宣之于口。
那件事,还未查证清楚,到底该不该说,她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南宫琅见她面露忧色,只道:“没关系,都是小事。”
“一旦消息传回京城,王爷要怎样应对?”
吴太后那边,必定不依不饶。
“我是回来抓刺客的。”南宫琅淡淡地说。
刺杀使臣之人,定是大内高手。事成之后,必要回京复命。
“王爷有线索了?”
“线索不是问题,关键是时间。明州那边距离京城,不过百里之遥,我比消息快了两天。两天之内,我必须擒获真凶,再返回明州,按部就班,不留把柄。”
使臣之死,事关重大。
一旦南境蠢蠢欲动,伺机挑事,那么北境也会趁机而起,想要分一杯羹。
南宫琅连夜赶回,秘密入城,一路的消息,封锁严密。
冷青莞听到这里,不由紧握着他的手:“那王爷尽快做事安排吧。别为了我,耽搁时辰……我的事,以后再说。”
他这般繁忙,又要办事,还能抽空回来看她,已是不易。
外面已经是三更了。
南宫琅掐算着时辰,心里有数。
“本该看一眼就走,偏你刚刚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冷青莞忙打起精神,努力微笑道:“让王爷费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和眼前桩桩件件的麻烦相比,她的恩恩怨怨,绝不是最要紧的。
南宫琅明眸清亮,唇角微抿。
就这么走了,如何舍得?
这十几天来,只要闲下来,白天夜晚,他无时无刻地想起她……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清甜的香,樱红的唇,绵软的骨,细糯的气。
南宫琅眸色如墨,沉沉开口:“五更时分,我再走。”
他越发离不开她了。不见是想,见了更想,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寸步不离。
“那王爷闭目养养神吧。”
南宫琅收紧手臂,垂眸盯住她道:“我不是回来睡觉的。”
再不回来看她一眼,怕是要想疯了。
冷青莞微微不解之时,他又再度开口:“离京时,你对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冷青莞恍然大悟:“记得。”
“你说你等我回来。”
“是……”
“然后……”
“然后?”
冷青莞抬眸,询问似的望着他,见他眼睛发亮,瞳仁纯黑,深藏波澜万丈。
她瞬间明白了。
自己说过的话,当然不能忘。
前前后后,她都是认真思量过的,并非存心哄他。
冷青莞仰头又看了看南宫琅,眼睛微微转了转,犹犹豫豫,若有所思。
此时,与他亲近,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可那又如何,她是在意他的,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和依恋。
既能两两相惜,为何不能两两相依。
黄黄的烛光之下,两个人影相互依偎,紧紧相缠。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烛台烧尽,与此同时,黎明将至,窗外漆黑的夜空,涌上大片大片浓郁的蓝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