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宫中出了些事,祖父回家的时候,一脸沉重,仿佛有什么心事。
梁碧心不敢多问,可还是忍不住暗暗担心。
今儿来王府给王妃诊脉,她无意间得知王爷秘密回京,吃惊之余,不由多想了几重。
祖父心情不好,是不是与王爷有关。
冷青莞垂眸,缓缓放下袖子,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对面的梁碧心,恍惚出神,拿着手中的脉枕,一动不动。
“姑娘有心事?”
冷青莞主动开口,梁碧心当即回神,眨一眨眼,低头道:“没有。”
“碧心姑娘,你是医者,耳聪目慧,不该轻易说谎。”
冷青莞看得真切,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略带着淡淡的忧郁。
梁碧心闻言迟疑片刻:“王妃,昨儿宫中似乎出了些事情,祖父回家的时候,脸色沉重,我有点担心。”
到底是日久见人心,她没那么生分了,还会多说几句。
“梁太医在宫中掌管太医院,操劳之事,一定不少。不过,若是大事,王爷必定出手相帮,姑娘不必太过担忧。”
“话是如此,不过,王爷是个大忙人……”
冷青莞闻言微笑:“王爷之前早有交代,这府里的规矩也在,姑娘有事,只管知会一声,我能料理的,自然会替你料理清楚。我料理不来的,王爷也不会放任不管。”
梁碧心抬眸看她,眸中兴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波澜,对她款款下拜:“多谢王妃,我替祖父给王妃行礼。”
“且慢,我没当你是外人,咱们之间,也无需这些虚礼周旋。我的身子,这些日子全靠你照料,你的日子过得安心,办差事才能办得稳妥,护你周全,便是护了我自己。”
客套话,无需多说,各自心明。
梁碧心又是一礼。
冷青莞弯唇展颜:“我今儿想问姑娘一句话。”
“王妃,请吩咐。”
“依着我现在的身子,若是有孕,可能安产?”
梁碧心闻言微微一怔。
她的神态语气,落落大方,毫无扭捏之意。
“王妃脉象平和,气血顺畅,并无大碍。之前的旧伤,修养调息,恢复大半。不过,伤筋动骨,绝非小事,王妃现在虽然可以正常起居,活动腰腿,但内里的损伤,仍有风险。所以,我也不好断言,还是请祖父看过之后,再替王妃斟酌。”
她不似祖父那般有经验,有些话,不可说得太满。
冷青莞就是喜欢她这份谨慎,含笑点头:“那自然好。”
经过昨晚,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思量。
王爷年轻气盛,隐忍已久,行事难免孟浪,稍有不小心,她的肚子里就会多一条人命。
眼下,内忧外患,绝非最好的时机。
…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瑟瑟不透骨。
隋宝儿坐在窗边发呆,手中的茶都凉了,吴苏紧挨着她坐下,故意吓了她一跳。
“呆子,想什么呢?”
“你才是呆子。”隋宝儿缓过神来,嗔他一句,忙又问道:“爹爹,方才找你过去,说了什么?是不是又骂你了?”
吴苏眉间舒展,星眸闪亮,毫无阴霾:“好好地,岳父大人骂我做什么?你也太操心了。”
隋宝儿不与他嘻嘻哈哈,拽过他宽大精致的衣袖,攥在手里:“爹爹不苟言笑的时候,的确看着有点凶。他最见不惯你,游手好闲,而且,你也不是个脾气好的啊。”
吴苏哈哈一笑:“你啊,我说一句,你总有两句等着,你才是个厉害的。”
他不想她担心,与她实话实说:“岳父大人只是问了我些话,离京之后,有何打算?怎么置业,做什么买卖?又拿得出多少本钱?”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有意准了他们离京的事。
隋宝儿一头雾水,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就算岳父大人说我几句,那又如何?谁让我把你这个宝贝疙瘩给抢走了呢。”吴苏笑的很温和,抬手在她的脸颊耳垂轻轻抚摸,惹她发痒轻笑。
“别闹,我还有件事,与你商量。”
隋宝儿顺势歪倒在他的怀里,枕在他的腿上,仰脸看他:“找一天,你陪我一起去见莞儿姐姐,可好?”
吴苏闻言脸上的笑容,略有迟疑,继而又道:“好啊,你想去就去。”
隋宝儿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甜美的小嘴,心满意足地微微翘起:“哎呦,我的夫君好听话啊。”
“嗯?”
吴苏低头看她,她眼中宛如盛着一方清澈见底的净池,那么干净。
他微微低下头去,轻啄她的鼻尖,惹她若有若无的娇哼,双手攥紧他的衣袖,把身子偎进他的怀里。
两人亲密之时,门外有人来报:“小姐,姑爷,宫里头来人了。”
这一句话,让吴苏瞬间变了脸色,搂过宝儿的手臂,用力收紧,似在防备。
“什么人?”
他扬声在屋里问道。
“回姑爷,来了一位公公,二十多岁,断了一只手臂,说是姓刘。”
吴苏想得到,一定是刘喜福诸多干儿子中的一个。
“姑爷,那位公公正在偏厅候着……”
“知道了。”吴苏皱皱眉头,语气稍显不悦。
他得过去看看,隋宝儿见他脸色都变了,只道:“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吴苏看她一眼:“不会,许是娘娘疏于问候,派人过来走走场面。”
隋宝儿知道他和太后不亲不睦,有意疏远,不过其中的缘由,她并不知道,也没有问过。
“那你和你一起去。”
“不用。宫中的太监们,说话阴阳怪气的,看了碍眼。”
吴苏不紧不慢,换身衣服之后,来到偏厅。
因着护送郡主,刘顺倒了大霉,丢了一条胳膊,也丢了内务府的体面差事。
他今日过来跑腿,便是憋了一肚子气,敢怒而不敢言。
公子来了,许久不见,他的气色尚佳,一身靓蓝银纹金绣长袍,气度不凡,眉清目朗。
吴苏过来,见他袖子空了半截,挑眉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啊?”
刘顺恭敬回话:“公子成婚一月有余,娘娘十分惦念,今儿特意吩咐奴才过来传话,请公子和新夫人进宫相见,喝茶叙话。”
吴苏闻言轻笑一声。
上一次,他们明明闹翻了,最绝最狠的话都说出口了,还有什么好见的。
刘顺很清楚公子的脾气,不啰嗦,追加一句:“娘娘说了,一定要亲眼见过新夫人,方可安心。”
这哪里是邀请?明明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