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大,行了半个时辰,便已出了归元境内。
廖无人烟的山路上,一行四人且行且歇息。
那李琦三人虽是心存怨念,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唯恐惹恼了那少年。
这路上,丁小磊那是感受到了仿若帝王般的享受,不仅好吃好喝供着,那三名往日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恍若供祖宗似的,对少年是嘘寒问暖,不敢有丝毫怠慢。
少年倒也乐在其中,愣是将驭剑飞行不过半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七八日。
这还是在李琦有意无意的催促下,稍稍走快了些许。
若是以丁小磊的本意,恨不得走上三两个月。
眼瞧着那三名弟子积怨逾深,虽说表面上恭顺依旧,可心中早已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少年冷眼旁观,表情木讷,心中却是暗笑连连。
这些个往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内门弟子唯有别人服侍他们,何曾伺候过别人。
最为难受的是,被伺候之人,竟还是个平日里视若猪狗的外门杂役。
第九日,就在那三名内门弟子,濒临爆发的边缘,那鬼棺谷的黝黑的洞口已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磊师弟,应该就是此地吧?”
可怜那李琦,数日来被气的脸色铁青,可还不得不强挤出善意,浅笑吟吟地向少年征询。
“应该,是吧。”
丁小磊稍稍抬头,翻着白眼瞄了眼那外窄内宽,状似棺椁的山谷,有气无力地回道。
这数日来,李琦已是受够了少年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转念回想,眼看便要大功告成,犯不着在这节骨眼上同少年翻脸,轻微咳嗽数声,压下满腔怒意。
“那依师弟之意,是否我们此时便进谷?”
少年并不搭腔,倒是寻了处干净的青石,一屁股做了下去,扇动灰色长袖,带起习习凉风。
这炎炎夏日,着实是气温极高。
丁小磊一手扇风,一手前探,冲着那李琦示意。
“来,给我扇风。”
那有气无力的惫懒模样,倒好似招呼家中佣人干活的土财主。
“你。”
李琦险些一口怒气没忍住要冲上前去,胖揍那少年。
可转念细想,这即将大功告成之时,何必节外生枝。
九天的折磨都忍下来了,何必再争这朝夕之时。
长呼口气,李琦努力保持着满脸的笑意,给那两位师弟递了个颜色,想要让他们依命行事。
可惜。
这一路走来,少年实在是过于苛刻,那立于少年身后的两位白衣弟子恨不得将其给生吞活剥了,哪还有“伺候”少年的心思。
见两位同伴丝毫不动,李琦叹了口气,神色中尽是隐忍的无奈。
“这天气,着实是眼热,我们这些做师兄的,理应体谅师弟。”
这话说的,着实是兄友弟恭,若是不知情的旁观者,定会竖起大拇指,对李琦夸赞不已。
少年眼皮微微耷拉,心中冷笑连连,怕是来时,清宁老贼便已叮嘱过此二人,万事皆要服从李琦。
既然眼神无用,李琦只能开口吩咐。
话已出口,那二人自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迫于清宁老贼往日淫威,他们再是千个不愿,万个不意,也只能走上前去,左右立好,催动体内灵气,卷起凉风阵阵。
“风太大了,小点。”丁小磊停下挥舞衣袖的动作,很是不满的埋怨道“你们学艺不精啊,这体内灵气都控制不住啊。”
轰。
暴虐狂风卷过,那两名弟子盛怒之下,灵气暴体而出,好似飓风。
“干什么干什么?”
少年一扫往日的好脾气,刁钻刻薄的好似个吃不得半点亏的乡村泼妇。
“我可是你们清宁老道请来的,这么对我不客气,到时候忘了如何取出莲蕊,可莫要怨我。”
这句话,少年一路上翻来覆去无数遍,屡屡用出,都颇具威力。
果然,此次仍不意外。
那两位弟子忍着怒意,缓速催动灵气,带起丝丝凉风,无比惬意。
“这一路走的,腰酸背痛啊。”丁小磊仍不满足,大有不气炸三人誓不罢休的架势“那个谁,来替我捏捏背。”
少年无精打采地冲着那李琦微一招收,开口之言,险些没气炸那厮。
这数日来,少年穷尽一切办法使唤他们,若非心中那股执念与对清宁老贼的惧怕撑着,怕是早就暴怒,将丁小磊处之而后快了。
“啧。”见其迟疑,少年微皱眉头,竟有些不耐烦“愣着干嘛,倒是来啊。”
好不容易按捺下怒气的李琦险些再次暴走,得亏了两位师弟赶紧冲他摇头示意,这才满脸通红的走到少年身后,伸出被仙剑磨得满是老茧的双手,捏压着少年肩头。
“不错,手劲刚好。”丁小磊从背后褡裢中取出壶酒与只烧鸡来,吹着凉风,享受着捏背,边喝酒边吃肉,好不快活“待这边事了了,我定去小镇上开家澡堂,以二位的手艺,定然招揽客人无数啊。”
李琦呼吸一滞,不觉间手劲重了几分,疼的少年是龇牙咧嘴。
“不是,至于这么激动么。”
丁小磊猛然吐出口中烤鸡骨架,脸颊上尽是不满。
“小爷我,言出必行,绝不带反悔的,说是重金聘请你们,绝对说到做到。”少年那飞扬跋扈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土财主家的傻儿子进城了呢“没人每个月开十两黄金,如何?”
那归元峰山脚小镇上,聚集半数自凡世间赶来的商贾,因此在那街市边缘处,各式茶楼酒馆那是一应俱全。
少年闲逛之时,倒也照顾过生意。
十两黄金?
怕是百两黄金,数枚灵石,这三位天之骄子都看不上吧。
再者,让他们堂堂内门弟子,人中俊杰的归元七子去做搓澡捏脚师傅,也得亏丁小磊想得出来。
这,简直比骂他们猪猡狗犬还要伤人。
一路行来,李琦已不知是第多少次动了出掌拍死这自我感觉良好的白痴少年了,每每碰到这情况,他便会屏气凝神,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杀意,幻想着在鬼棺谷中,少年被自己给千刀万剐,拆骨剃肉时的哀嚎惨样。
报应,迟早会来的。
早早晚晚,有你跪着求我们将你了解的时候。
等你取得那莲子后,绝对让你知道何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再次按下杀意,李琦调整好心态,稍稍放松了手劲,带起些许笑意。
“这力度,可否适中?”
丁小磊闭目感受了会,不清不淡的回了句。
“还行。”
李琦咽了口吐沫,装出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若是师弟在镇上开那澡堂,是真要请我们这几位师兄弟啊?”
闻听此话,少年乍然睁开双眼,好似很是不爽。
“咋?信不过我?”丁小磊那模样,活脱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主老财,伸出右手在胸口拍的是震天响“我向来说道。”
李琦微微冷笑,口气却是副受宠若惊。
“这样啊,那我们几位师兄弟,可就感谢小师弟你的记挂了。”这话说的,李琦只觉得胸中作呕,却不得不忍住,仍是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要不我们赶紧先去将师尊吩咐下的事儿给做完了,速回山脚小镇如何?”
瞧着李琦这副模样,那两个白衣弟子,不禁内心同时升起阵阵恶寒。
作为归元峰的天之骄子,他们何事受过这份窝囊气,这数日的时间,却犹似过了数十年般漫长。
对个卑微无比的外门杂役卑躬屈膝,甚至还要去应和他那跟白痴一般的辱人话题。
便是连故意为之的丁小磊都觉得,若是自己处在他们的位置上,绝不会做的更好了。
“真是,难为你们了啊。”
少年心中竟升起几分涟漪,当即决定不要这么刁难三位弟子,还是赶紧给他们个痛快的好。
早死早超生啊。
我丁小磊咋就这般仁慈呢。
少年心中浑然尽是自我满足。
“说的也是。”少年憨厚木讷的表情首次出现了附和的模样,惹得那三位弟子双眸中尽是激动“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怕是那洞中会有什么凶险,还是明日正午时分再进谷吧。”
丁小磊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斩金截铁。
“你们好生伺候着我,若是凉风断了半分,害得我中暑;或是捏背的力道增加减少了些许,令我这一路疲惫得不到缓解,小心我不聘请你们。”
少年撂下句威胁的“狠话”后,不容那三人有丝毫的质疑,脑袋一歪,呼呼入睡。
李琦与那二位师弟面面相觑,瞧了瞧那只不过才稍稍有些西斜的日头,心中满是怒意。
“算了,忍着吧,明儿有他好看的。”
听着少年传来的轻微鼾声,李琦微微合起双目,眸中尽是冷冽寒芒,虽是心中恨不得立马将面前少年千刀万剐,还是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宽慰着两位师弟。
在三位天之骄子的伺候下,少年睡得很舒服。
再睁眼时,已是月落日升,晴空当照。
伸了个懒腰后,少年施施然站起来,瞧着面前三位白衣弟子,满脸愕然的神情。
“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