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嘤咛了一声，懒洋洋地睁开双眸，身侧已无人。
她打了个呵欠，起身洗漱了一下，便听到宫里来人，说是楼贵妃召见。
楼贵妃宠冠六宫，能与皇后分庭抗衡，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顾长安随着传召的太监入了宫，命翠儿在外等候，便入了玉清宫。
乍一进殿，便觉暖意扑来，一位美人正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殷红的嘴唇里吃着几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如玉般皓白的手指拿捏着几块红宝石，姿态妖娆，面若桃花，看得人脸红心跳。
顾长安只望了一眼，便低头行礼。
楼贵妃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继续吃着桌案上的葡萄，把玩手中精致的红宝石。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水渍，这般妖娆的动作却无人敢看。
众人皆是敛声屏息，小心翼翼地垂头候着，未听到声音不敢妄动。
顾长安睫毛微颤，白净的额头上已渗出点点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楼贵妃才恍若刚看到她，便道：“哎呀，福宁公主来了，本宫方才正乏了，没看到你，你来了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她扭着婀娜多姿的身子走过来，轻轻扶起顾长安，面含笑意道：“公主这般美貌，怪不得殷王这般喜欢，都亲自去姜国见你。”
顾长安隐忍膝盖的不适，面带苍白，浅笑道：“比不上娘娘姿容过人。”
楼贵妃捂嘴轻笑，娇羞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哎哟，来就来了，说什么漂亮话，真让人害羞。”
她抬步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又扭头看着顾长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是公主毕竟是个庶出，而殷王是我们东阳的嫡出三子，这身份……啧啧，多有配不上吧。”
顾长安面不改色，垂下眼眸，淡然道：“但此番婚事是皇上定下的，娘娘难道不相信皇上的眼光吗？”
楼贵妃挑眉轻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平添了几分可爱，但她眼眸中冷芒吞吐，活脱脱像只毒蛇，正伺机咬人。
“公主说得极是。”裙摆摇曳，洁白的玉足在裙底下微微露出，踏在温暖的毯子上，毫无声息。
顾长安望见她裸露在外的赤足，猛地一愣，随即颦眉，心中感到怪异。
若非青楼女子，寻常人等可不会轻易露出双足，楼贵妃出身高贵，怎会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楼贵妃坐于高位，顾长安便寻了个位置坐下，望着楼贵妃不顾形象的妖娆躺姿，心中怪异更甚。
“听闻姜国文人雅士极多，也听闻公主才华过人，不知本宫可有这个荣幸见识见识？”
顾长安抬眸，面上波澜不惊，抿唇微笑：“不过是夸大罢了，我自幼贪玩，腹中空空，怕无墨水。”
“哦？”楼贵妃搁下手中酒杯，眼眸逐渐冷下，笑意全无，“看来公主是不想给本宫面子了。”
“娘娘言重，实在是福宁的才华难登大雅，恐辱娘娘的耳朵。”顾长安不紧不慢地行礼，“但若是娘娘今日高兴，福宁愿唱首曲子为娘娘助兴。”
贵妃继续拿起红宝石把玩，懒洋洋道：“既然如此，便劳烦公主了。”
压下心中不满，顾长安望向右手边的茶杯，拿起茶盖在杯沿轻敲。
随着敲击杯沿的清脆声，顾长安红唇轻启：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娓娓动听的曲调配上甜腻而深情的歌声，令人不禁听了进去，仿佛能余音绕梁，久久不得忘怀。
楼贵妃嘴角挂起一抹不屑的笑，却在歌声停后，很给面子地拍手鼓掌。
“公主果真才华过人。”楼贵妃给了身侧的宫女一个眼神，将红宝石递了过去，“这红宝石就赏给公主了，还望公主能时不时来陪本宫，好让本宫的心情每日都能这般开心。”
顾长安抿唇接过，低垂的眼眸中尽是冷意。
离开玉清宫，她捏紧手中的红宝石，浑然不觉手心被刺穿，露出滴滴鲜血。
她将红宝石收好，望了眼手心的血渍，眉心紧蹙，合拢手心，继续往前走。
面前忽然出现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头上顶着凤钗，眉间一颗红痣，原本寡淡的容貌添了几分艳丽。
她嘴角含着抹温婉的笑，举手投足尽显端庄，虽不是第一眼便心生惊艳的美人，但那容貌却是越看越顺眼。
顾长安知这便是东阳皇后，便行礼道：“福宁见过皇后娘娘。”
“你是……福宁公主？”皇后赶忙扶起，瞧见她面色不好，便柔声道，“可有身体不适？”
顾长安抿唇摇头，“只是刚来东阳，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若真如此，便回使馆好好歇息吧。”说罢，她有上下打量顾长安，笑道，“殷王果真好福气，能娶得这般美娇娘。”
顾长安佯装害羞，微微垂头，并未回话。
皇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嫁到东阳，便是东阳的人，若是有人欺负你，与本宫说便是，且记得了？”
“诶。”顾长安轻声地应了，微微抬眸看着皇后，面上也有了几分薄红，“还能有谁欺负我呢，也就殷王使坏，总爱捉弄我。”
“这殷王。”皇后炸了眨眼，笑道，“待殷王来了，本宫定要说说他。”
“母后这是要说谁？”低沉的男音忽然传来，两人皆是一愣，扭头看去，只见厉重殷快步前来，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夫妻俩是不是串通好的来宫里见本宫？”
厉重殷笑笑，没有回话。
几人闲聊几句后，皇后便将两人放走。顾长安与厉重殷并肩而立，皆是保持缄默。
厉重殷清了清嗓子，打破寂静：“方才楼贵妃唤你，所谓何事？”
顾长安歪头看着他：“若说她是送我东西的，你可信？”
“信。”厉重殷面不改色：“但在那之前，她定会刁难你一番。”
“殷王果真料事如神。”顾长安面带嘲讽，冷笑道，“既然知晓楼贵妃会刁难于我，为何不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