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秦淮面前的几位头领面面相觑,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惊奇的表情,这才顺着彼此的视线摸上脑后,张开手一看,指尖是一片白色。
顿时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石板上面色惬意的秦淮,又看到秦淮张开眼睛,眯着眼道:“这迦叶寺后山的果林果然与众不同,这样的天养出的石榴竟这般美味多汁。”
面前站着的几位头领皆是无言,直到陆令萱开口:“这一局胜负已定,少主胜了!”
底下的一个头领叹了叹气,有些不甘心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秦淮道:“属下尚有一事不明,方才洞中漆黑一片,少主是如何辨别我等的位置的。”
秦淮将手中剩下的半个石榴扔给陆令萱,抹了抹嘴唇,咂嘴道:“你回去再练两年,辨别人的气息也是一门功夫。”
面前的头领垂了垂眸,心中是不尽的敬佩,不曾想到秦淮小小年纪居然有此般功夫。
相互地使了一个眼色,站在前面的几位头领齐齐跪下,大呼道:“少主!”
秦淮摆了摆手,豪爽地道:“都起来吧,不必有这么多规矩。”
不等他们起身,又听到秦淮道:“今日急匆匆来见你们,是因为我需要你们,不知诸位可否相助。”
底下几百人齐齐跪下,大呼道:“但凭少主吩咐!”
秦淮满意地点头,朗声道:“天朝与草原国战事不断,元帝迟早要出兵,我要你们即日起都潜入京城,找到京中那些老将的把柄,同时想办法找到当年杨明公主一案的所有证人。”
底下的人片刻都不曾迟疑,大呼道:“属下等必不辱使命!”
秦淮点头,摆了摆手,“近日云城之劫就要化解,元帝一定会得到消息,开城是迟早的事。为了掩人耳目,你们趁着这几日就先离开云城吧。”
末了,秦淮撇了撇嘴,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余下之事,你们自行安排便是。”
说完,跃身就向洞口飞去,不曾注意到她身后陆令萱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握着半个石榴不知所措的动作。
“没想到少主竟是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是啊,方才那黑漆漆的我也只能大致的辨出气息的位置,他竟然能这么快就辨出我们的气息。”
“真是绝了!”
……
一众冥卫在山洞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而他们口中那个惊才绝艳的人此刻正在煊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因为……
——脚崴了。
秦淮此刻心中是悔之晚矣,方才出洞的时候本来是秀一下漂亮的轻功,谁料到居然落地的时候崴了脚。
抬头,看到煊赫一幅憋笑的模样,脸色顿时黑了。
手抬了抬,谁知抬手间,一块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从袖间滑了出来。
秦淮脸色黑地更加彻底,面瘫似的捡起了地上的水晶。
煊赫的嘴角抽了抽,原来刚才洞中辨气息一说根本就是假的,透过这紫水晶便可在黑夜中看见一切事物,犹如白昼一般。
想起秦淮事先叮嘱他在洞口放一个石榴的事,煊赫不由得回望了一眼那山洞,默默地为那群人叹了口气,只怕这群人到死也猜不到真相了。
唉……
秦淮瞥了他一眼,扬起下巴道:“叹什么气,你家少主我凭着聪明才智收服了那么一大帮人,你居然不高兴?”
煊赫语塞,低头放松了一下两颊的肌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道:“少主英明睿智,得少主引领是他们的幸事。”
秦淮煞有其事地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这才是像样话!”然后毫不客气地靠在了煊赫身上,完全将身体的重量压在煊赫身上。
随后又对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叹了口气,神色忧伤,“今晚真是有够累的,我要回去好好休息。”
煊赫嘴角一顿猛抽,心下道:的确,要做到面不改色地骗人的确是……有够累的……
*
秦淮一路下山,没有回秦府,径直就去了沈家庄。
沈家庄仍旧是灯火通明,好像是特地在等她回来。秦淮心下一暖,快步走到沈云英的院中,果然看到他还坐在院中,握着一卷书在夜明珠的光芒之下静静地翻阅。
秦淮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至他身后,轻声道:“这么晚了还坐在外面,你也不怕着凉?”
沈云英知道是她回来了,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屋中太闷,出来透透气。”
秦淮也不揭穿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掩饰着自己的脚伤。
只是沈云英哪里有那么好忽悠,当即就看出了猫腻,皱着眉道:“你的脚是怎么了?”
秦淮理了理袍子,遮住自己的脚,随意道:“不过是方才崴了一下,歇歇就没事了。”
沈云英眉心皱的更深,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看着秦淮,眼神意味不明。
秦淮被他看得无奈,只能妥协,讪讪道:“只是有一点痛,倒也不是什么大伤。”
沈云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起身走到她跟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秦淮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去抱紧他的脖子,嗔怪道:“你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吓死我了。”
沈云英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沉声道:“下次出去再敢受伤,你以后就别想出我的院子了。”
秦淮挑了眉,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任由他把她抱到了房中,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软榻上。
然后他转身去打开了角落里的小柜,拿出一只小瓷瓶,瓶塞一拔开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溢了出来。
沈云英面色平淡地抬起了秦淮的腿,惊得秦淮缩了缩腿,他手上却是用了力,面色不改地脱了秦淮地鞋袜,坐在了软榻上仔细打量秦淮地脚踝。
他这么淡定,倒是显得秦淮太局促。秦淮轻咳了两声,道:“没什么,你随便抹点药就好了。”
沈云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抓住了她乱动的脚丫,动作轻柔地将手中地药膏抹了上去。
秦淮吃痛,皱了眉,委屈地道:“轻一点啊!疼的!”
沈云英瞪了她一眼,低着头继续用力揉压,沉声道:“你也知道疼?出门竟然不知道小心一点,崴了脚还敢走那么快!”
秦淮撇嘴,抱着膝头,轻声道:“还不是为了回来见你吗?”
沈云英放下手中的药膏,定定地看着看着她,正色道:“我又不会跑,你急什么?”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难道不能让煊赫回来回个话,我去接你。”
秦淮心尖一软,微微点了点头,悄悄地看他,抿了抿唇,道:“你就不关心我去见那些个冥卫的结果?”
沈云英连头都没抬,淡淡道:“那么一群养在黑暗中的傻子,遇上你这么个旷世少有的女骗子,能讨到什么好处。”
秦淮撅嘴,捏了捏鼻子,“怎么到你嘴里好像是我欺负了那些人似的。”
沈云英看了眼她的脚踝,将药膏的瓶塞重新塞回去,甩了甩长袖,抬头道:“难道不是?”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徐岚会那么轻易地就让你过关了。”
秦淮挑眉,“我骗了他们,他们还以为我是阳明公主的儿子,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我过关呢。”
沈云英抬头,揉了揉眉心,疲累地道:“你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他日东窗事发,如何掩住悠悠众口。”
秦淮侧过脸,往他身边靠了靠,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怕什么,有你这个正主在,我还怕他们吃了我不成。”
沈云英叹了口气,目光在她的侧脸上流连过,无奈地道:“就怕到时候别人觉得我这个正主也是个谎,那可如何是好呢?”
秦淮从他身侧起身,被他的话惹得皱了眉,咂嘴道:“这我倒没想过,还真是个问题。”
沈云英看她一副真心烦恼的模样,一阵好笑,搂过她的肩膀,轻笑道:“放心吧,就算他们真的不认我,到时候你也已经得了冥卫的人心了,实在不必担心。”
秦淮哼哼,眉角上扬,“你怎么知道我能收服人心,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商量着怎么对付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少主呢。”
沈云英轻笑,伸手轻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怎么?怕了?”
秦淮抬了抬眼皮,扬起下巴,恣意地道:“怕?便是此刻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我也有胆子上城楼面对三军,冥卫那群人能将我如何?”
沈云英轻笑,转过头去又微微敛了笑意,正色道:“你派出去的玄狐一支冥卫也该收回来了,让他们融入其他冥卫之中才能产生影响。”
秦淮摇了摇头,皱眉道:“此刻还不行,我身边的人已经不够用了,眼前这批冥卫又不可信,过些日子再说吧。”
沈云英拥过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声道:“随你吧!”
两人拥着,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夜,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沈云英皱着眉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人,脸色稍缓。动作极轻地将手臂从她头下抽了出来。脚步轻轻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