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英侧过脸去看她,驾车的动作慢了些,淡淡道:“解蛊毒的法子我们并没有找到,不过是用了通用的引蛊之法,药王谷行事谨慎,必定不会着急下定论。但地宫被炸的时间与我们引蛊的时间太过吻合,元帝一定会怀疑。若我没有猜错,元帝一定会召你入京。”
秦淮叹了口气,“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进京就必须要做好万全之策,可那些隐世的冥卫家族到现在都没有交权的迹象。”
沈云英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与其等他们觉悟,倒不如你主动出手。”
秦淮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我想的一样,云城的危机彻底过去怎么也要半月,趁着这段时间,我也该好好整顿冥卫了。”
沈云英应了一声,手下赶车的动作快了些,“坐好了!”
*
秦淮在沈云英的府中住了三日,期间小天来送了几件衣服,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白天和沈云英喝酒赏花,日子过得是从未有过的舒心。
这日正好是天朗气清,秦淮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背着手转身对正喝着茶的沈云英道:“我打算今晚在迦叶寺见那几个家主,你看如何?”
沈云英看了一眼天色,低头微微吹了一口茶叶,轻轻啜了一口, 抬头看她道:“想好怎么做了?”
秦淮耸耸肩,“没?”
沈云英嘴角一抽,“那你这么兴致勃勃地计划什么?”
秦淮一屁股坐下,一本正经地道:“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不如随机应变了。”
沈云英抚额,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暗暗想着要不要为她做些打算。
正想着,又听得秦淮道:“我下午要出去一会儿,借你的痕风用用,你没意见吧。”
这说话的语气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地欠抽,沈云英瞥了她一眼,道:“你身边的煊赫呢,一众冥卫还不够用?”
秦淮摇摇手指,转过来看着沈云英道:“不不不,有些事只有你身边的人才能做。”
沈云英挑眉,大概猜中了她的意思,心里稍微安心了些。痕风代表的是他,自然也能代替沈家庄。
秦淮下午果然带着痕风出了门,先是从沈家的珠宝铺里寻了几大箱的古玩玉器,又让人悄悄将这些东西分批送到了几位世家家主手里,至于那些家主看到这些重礼之后是什么心情她就不关心了。
夜晚,皓月当空,掺杂着花香的山风也被滤干了凌厉,吹在脸上倒让人觉得有几分惬意。秦淮就带着这样享受的心情出现在了扶摇夫人的院中。
当时,扶摇夫人正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自己打理的花,看到秦淮满面笑容地走进来,她稍稍侧过了脸,“三公子今夜看上去心情很好。”
秦淮很不客气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眯着眼道:“这样好的夜色,自然能让人的心情好起来的。”
扶摇夫人微微垂眸,手不自觉的就拨动了两下手中的佛珠,闭着眼道:“这样的夜色,只要不要有骇人的刀剑之声就好了。”
秦淮唇角微带笑意,随意道:“夫人放心,秦淮今日只不过是借夫人的宝地会一会几位前辈,再说了,即便是真的动手,我也未必占得上风。”
扶摇轻轻笑道,淡淡道:“公子总是这样谦虚的!”
秦淮砸吧砸吧嘴,拂了拂袖,“我请的客人大概要到了。”
说话间,外头已经有脚步声传来,气息不一,复杂混乱,一听便知人数不在少数。
只不过,其中断断续续地掺杂着人声,好像是在争吵,隐隐约约地听到些见利忘义的词。
秦淮眼中笑意更深,微微挑了眉。
扶摇夫人看她的样子,神色复杂地转了身,走到桌前坐下,静待来人进门。
果然,她一坐下一道劲风就扑面而来,“轰”地一声,门被人从外而破。
随之便是一阵风,吹的院中花枝乱颤,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往下飘。
扶摇夫人端坐桌后,心中暗道来人的无礼。反观对面的秦淮,除了额间的碎发乱了几分,身上系带发带等物竟纹丝未动。
“久闻三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一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秦淮一番,先是为秦淮小小年纪有此功力惊叹了一番,只是目光扫到秦淮那张过于阴柔的脸时,一丝不屑从眼角泄露。
“行了古老头,你也不必在少主跟前说客套话,咱们名人不说暗话,怎么想的怎么说。”旁边一竖着高髻的女子不客气地打断中年男子的话,一双凤眸倒是风流含情,想来年轻时是个少有的美人。
秦淮笑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面上只是浅浅的笑意,这儿人少一个是古家的家主,一个是徐家的家主,年轻时便很不对盘,如今更是如此。
秦淮一点也不拿大,起身拂袖,微微曲身,很得体的行了一个大礼,“秦淮见过两位前辈!”
徐岚勾了勾眼角,随意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娇声道:“哎呀呀,这萧绾选男人的眼光不行,给咱们挑少主的眼光倒是极佳,瞧瞧这模样,比他爹不知强了多少。”
秦淮动作一顿,面上笑意不改,拂袖坐下,淡淡道:“前辈说笑了,若真靠一张脸来统领冥卫,前辈您那张脸才当得第一。不过,冥卫也不是主管天下青楼楚馆的,要一张脸有何用。”
徐岚挑眉,一时之间语塞,轻笑道:“少主多虑了,徐岚无冒犯之意。”
秦淮瞥了一眼站在她二人两侧的陆令萱和夏明宇,那两人会意,立刻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古震见这模样,对秦淮更是不屑,毫不掩饰地轻哼一声。
秦淮也不理会他,负手而立,直奔主题,“此番几位前辈来云城无非是为了权力交接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她的神色淡淡的,倒好像是在与人谈论今日天气如何。
古震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下意识的去打量徐岚的神色,似乎生怕她会临阵倒戈,为了那几箱珠宝就交了权。
“少主,我们既然叫你一声少主,自然是认了您。”
秦淮笑笑,这女人才是最难搞的,真不知道这些年古震是如何应对她的。
古震听徐岚这么说,心下一急,以为她真要交权。
“徐岚!你……”
徐岚白了他一眼,匹夫之勇!
“你即便是萧绾选中的少主,也不是主子的血脉,我冥卫一族没有义务为你所用。若真有那一日,也只等你证明了你有这个本事吧。”
古震冷哼一声,做事就要拂袖而去,那不甘的眼神恨不得要将身边的徐岚盯出个洞来。
徐岚心中狂翻白眼,果然和这个老匹夫一起来就是个失败的选择。
倒还是夏明宇有眼力见的拉住了古震,劝道:“世伯,你不妨听少主说完!”
古震重重地甩开他的手,吼道:“什么少主!我何时承认她了?!”
秦淮摸摸鼻子,撇撇嘴,方才进门时明明就叫了。
一旁的徐岚暗暗打量秦淮,将她摸鼻子的小动作也尽收眼底,总觉得这样的使坏的神情像极了当年的某人。不由得开口道:“古老头,你还没听少主说完呢,你怎知萧绾找的不是主子的血脉。
秦淮暗自挑眉,这误会好像有点大了,我的确不是阳明公主的血脉,你干嘛用一种发现真相的表情看着我。古震也是一脸震惊,一脸不可思议地回头打量了一眼秦淮。
秦淮笑了,真心的笑了,没有想到徐岚居然抛给她这么一个好机会,既然沈云英不愿说出他的身份,那不如她就借这个身份来震一震这群阳明公主的老部下。
于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忧伤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无奈地道:“我自幼便是萧姨娘抚养大的,直到萧姨娘去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除了玄狐冥卫,身上唯有这么一块玉佩。”
说着,就从衣袖中拿出一枚玉佩,眼中是无尽的忧伤,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扶摇夫人惊得起身,诧异地道:“这是当年公主随身的玉佩?”
徐岚也是惊了,上前来就要抢过玉佩。秦淮却突然收回手,一脸防备地看着她,好似她要抢的是她多么宝贝的东西。
徐岚一怔,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讪讪地赔礼,“少主,属下冒犯了,只是方才那玉佩……”
秦淮垂眸,似乎不愿多提,哑着嗓子道:“其实我也不是要夺你们的权,只是此番为了解云城之劫,我炸了药王谷的地宫,元帝迟早会召我入京,我不得不积攒足够的力量。”
古震微微转身,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不过是炸了一个药王谷,元帝那个老东西怎么会在意。”
秦淮苦笑,“世伯可知,当年,阳……母亲,母亲是因何故才获罪于元帝。”
古震一掌拍在石板上,怒气冲冲地道:“还能为何?不过是因为主子战功赫赫,那个老东西怕主子抢了他的皇位!”
秦淮摇头,“此事其一,真的原因是,母亲发现了元帝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岚皱眉,“什么秘密?”
秦淮张口,欲言又止,最后闭上眼又睁开,皱着眉道:“元帝在暗中命药王谷以活人为实验,在地宫中研制长生药!”
众人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