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位于云城城郊,是云城最为偏僻的一处景色,唯有一座迦叶寺建于山腰。巡按大人要亲往庐山查案的消息一早便已传遍,所以秦淮一行人到庐山脚下的时候山脚下已经乌压压地站了一地的百姓了。
秦淮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一个跃身跳下来了马车,看着人群咂嘴道:“这些个老百姓也真是够闲的,死人有什么可看的。”
从马车上下来的李榕刚好听到她这句话,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看向百姓,语气有些无奈,“老百姓看的不是这桩案子,而是这桩案子涉及到的阳明公主。当年阳明公主在百信心中犹如神祗,即便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只怕这影响也还在。”
秦淮轻笑,回头歪过脑袋调笑道:“瞧大人说的,好像亲眼见过阳明公主在世似的。”
李榕失笑,哑口无言,越过她走进了山中。秦淮撇撇嘴,招呼着小天也走了进去。
庐山在发现女尸之后就已经遭到了封锁,就连山上迦叶寺中的僧侣行动也收到了限制。衙门的人几乎将庐山翻了个底朝天,但仍旧是一无所获。
“不是说请了沈绛姑娘,怎么不见她人?”秦淮悠闲地刮了刮折扇,视线在场中循环了一圈。
李榕从一早搭好的小棚中走出来,背手而立,对着秦怀道:“沈姑娘说要先到衙门看看女尸,稍后再到。”
秦淮撇嘴,走进小棚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长舒一口气道:“早知是这般无趣的女子小爷我才不来,这要是等会儿见面发现她是个丑无盐,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李榕在她身边坐下,浅啜一口茶水,轻笑道:“贤弟放心吧,沈姑娘不但人美而且是个极具头脑的女子,相信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榕这番话几乎是看着秦淮的眼睛说的,好像是故意要看看她的反应。秦淮偏偏避开他的视线,专心喝起茶来,一杯接一杯的牛饮。
一壶茶将尽,外面衙役过来传了一句话,南阁沈姑娘到!
秦淮倒茶的动作一顿,不等她起身,李榕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女子的声音很快响起,是那般冰冷出尘的音质,正如秦淮见到她时的感觉,她一袭干净的白衫站在帐篷外,身后背着一只药箱,面上罩着一方白帕。一头长发也早就被束在了脑后,让她整个人显得很是干练。即便是李榕几番行礼,她也是淡淡地点头回应。
奇怪的是,秦淮走出帐篷的时候,她倒是抬头多看了几眼,似乎是将秦淮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姑娘是要立刻进行挖掘吗?要不然还是先歇息一会儿。”李榕避开沈绛打量秦淮的眼神,将话题转移到了案件上。
沈绛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一林苍翠淡淡道:“我已经将尸体上的泥土调查清楚,那大概是山中毛子松根旁多年的老土,就连那女尸的尸骨上尚有一股淡淡地松脂味,想来是在松树之下埋了许久。”
李榕皱眉沉思片刻,抬头招来一队衙役,“山中有沈姑娘所说毛子松的唯有迦叶寺旁的那一片林子,你们几个立马带人去将那片林子守住,立刻挖掘!”
秦淮在后面听的狐疑却又佩服,那女尸的确是为了将人的视线引往迦叶寺的,但为何沈绛有本事查出那土的来源却不知那女尸是具假货。
秦淮将沈绛细细打量了一番,却无意的对上了她的视线。对方的眼神依旧是冰冷没有感情,但秦淮却从中读到了一丝探究。
这个女人似乎在帮她,却又好像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只怕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什么,不如我们一同上山,在迦叶寺中等待。”李榕提议。
秦淮依旧是晃着她那把破折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却自认潇洒的对着沈绛笑道:“姑娘背着这样大一只药箱实在是累,不如交给我的丫鬟好了。”
沈绛移开眼神,淡淡道一句不用,然后招呼也不打就随着衙役上了山,动作毫不含糊。
秦淮讨了个没趣,却也不嫌丢人,反而脚下更加有力,一个箭步就追上了队伍,引得李榕脸上也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一路上秦淮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沈绛周围找话说,偏那沈绛一句话也不接,气氛一度尴尬,就连随行的衙役都面面相觑,不停地擦汗,同时也在内心为这位秦三公子的脸皮鼓掌。
倒是李榕面无表情,淡定的看着秦淮勾搭沈绛,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直到有小厮过来禀报,林中挖掘情况有变,他的表情才出现了些许松动,立刻下令队伍加速行进。
他们到达现场时,已经陆续的挖出了好几具尸体,全都腐烂地面目全非。其尸身诡异程度让几个小衙役都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
秦淮看着那些浑身都是大小不一孔洞的尸体心中一阵恶寒,握住折扇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用力。
“沈姑娘,烦请你好好看看这些尸体,看能否找出蛛丝马迹。”李榕看着面前的尸堆语气有些微颤,任由他如何想象也没想到自己每年都来往赏玩的美好景致之下居然有这样的肮脏事物。
沈绛略微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尸体,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尸坑。让人连阻拦她的余地都没有,那样纯白的颜色就这样毫无预料的一个旋身融入了肮脏的污泥。
“沈姑娘……”李榕阻止的声音还没出喉咙就被沈绛一个手势打了回去。
她仔细的打量那些尸体,连隔着那一方白帕也可以让人感受到她的认真,手指毫不顾忌地刮上那具白骨的头颅,发出骇人的嘎吱声,刺激的周围的衙役都退了好几步。
李榕许是也没想到沈绛这样无所顾忌,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失神之间突然感觉到耳边有些许温热气息,一惊之间就听到秦淮咋舌道:“大名鼎鼎的南阁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女人普通人家还真养不出来。”
李榕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弧度,眼神好似被定在了沈绛身上一般,心中五味杂全。
半晌过后,沈绛终于直起身子,有些费力地扭了扭动脖子。
正当她打算徒手爬上来的时候,一个身影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毫不顾忌地向她伸出了手。她迟疑了片刻,最后把手放在那人的掌心,借力一个跃身出了尸坑。
一上去就有人端了一盆水走了过来,沈绛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李榕的手中抽出,仔细的清洗了一番。
秦淮在一旁玩味地看着李榕不自觉地流露出的少许失望,上去用折扇敲了一下李榕的肩膀,指着那盆水道:“李兄,我看你还是也去净手吧。”
李榕看了一眼手指,朝秦淮淡淡一笑,走上前去就着沈绛用过的水净了手。
“沈姑娘,不知可有什么发现?”李榕的视线避开那堆尸体,一脸正色地问沈绛。
不等沈绛说话,秦淮就先插话道:“这些尸体是被虫子咬过吗?怎么这么多恶心的孔。”
沈绛瞥了他一眼,随后朝着李榕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移步迦叶寺中,我家阁主也已经到了。”说完,她的视线转向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