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收回打量他的视线,默默低头去吃那桂花糕,偶尔抬头看到赵延微微皱起的眉头。
“等会儿还想去哪儿逛逛吗?”赵延掩饰住眼角的无奈,仍旧是照顾秦淮的情绪。
秦淮抿唇,被耶律青这么一搅和,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罢了,我也是乏了,早些回城主府吧。”秦淮方才手中的帕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帕子上的桂花糕碎屑给掸干净再塞入怀中。
赵延看着她做这一切,脸色缓和不少,轻声道:“不过是一方帕子,不必如此麻烦。”
秦淮朝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来晃了晃,道:“这帕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我的东西自然要好好爱护。”
赵延不语,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是将他的开心透露地一览无遗。
秦淮浅笑不语,坐着又喝了一杯清茶,歇了半刻钟之后才起身,道:“咱们回去吧,城主府中想必还有一大堆事宜等着你处理。”
赵延抿唇,视线在桌上的一桌点心扫了一圈,转身去对着小二道:“把这桌上的都包起来吧,免得糟蹋了你们店里的手艺。”
那小二欢快地答应了一声,赶紧地就将抹布往肩上一撩,然后捡桌上几盘没动的糕点端了下去。
秦淮看那小二挑糕点时的熟悉度就知道赵延必定常来这家店,而且他应该总有打包带走的习惯。不由得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他,挑眉笑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东西吃不完打包带走。”
赵延微微一笑,轻啜了一口清茶,淡淡地道:“若是寻产的糕点我未必这么上心,他们家的东西不同,若是如此浪费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秦淮点头,但手支着下巴打量眼前的人,越发觉得有趣,自己身边的人好像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李牧有一个陆君策的秘密身份,沈云英是南阁的阁主,赵延表面清冷,骨子里却这般温暖。想到这儿,不由得喟叹一声,其实上天一直都在厚待自己,给了自己太多不可多得的东西。
赵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向她伸出了手,道:“走吧,回去。”
秦淮看着他伸出的手怔了片刻,半晌之后才将手伸过去放入他掌心。对方的体温都令彼此心尖一颤,秦淮下意识地收手,赵延却是一个用力握得更紧。
秦淮心中无奈地苦笑,只能任由他握着。回去的路上越发地繁华,各行各业的小摊贩都已经出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叫人目不暇接。秦淮也有些心痒痒,只是并不打算停下挑拣。
“这宣城的确是有些意思,地方不大,但却是五脏俱全。这样买小玩意儿的商贩在云城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出摊,不曾想宣城竟然是常年都有。”秦淮侧着脑袋道。
赵延轻笑,摇头道:“这回还真叫你想错了,这些个买小玩意儿的手艺人自然是到哪儿都是靠节气吃饭的,你今儿之所以能看到这么多小摊贩,不过是因为你我要大婚,他们借着这个由头出来赚个小钱罢了。”
秦淮恍然大悟,再去看了一眼周遭的小摊贩,这才发现果然卖的都是些同心结之类的小玩意儿,不由得轻笑。
一路上和赵延谈着宣城的风土人情,不觉间已经到了城主府,门外陆令萱正在等着。
秦淮赶紧提着裙子走上前去,朝陆令萱道:“你怎的站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令萱看了一眼秦淮身后的赵延,有些为难地咬咬唇,说话欲言又止。
秦淮暗暗瞥了一眼赵延,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何事,于是轻叹了一声道:“无妨,阿延不是外人,你说吧。”
此话一出,不但陆令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就连身后的赵延也一时间没有反应,死死地盯住秦淮的后背不出身。
陆令萱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道:“方才小姐您出府之后不久小侯爷就来了,这回是带了不少贺礼来的,说是要……是要……要做小姐的娘家人送嫁。”
秦淮闻言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对着赵延道:“你别放在心上,他一向如此,做事我行我素。”
赵延笑笑,道:“我知道,你别忘了,我和陆君策打交道的时间可比你久。”
秦淮语塞,这才想起来此刻在赵延眼中李牧是陆君策,自己的确是表现的太过熟稔了些。
“是了,瞧我这脑袋,总想着小侯爷不在京都久住你们的交情应该不深,可如今想来总要比我这相识不过数日的人要深些。”秦淮连忙解释。
赵延但笑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秦淮的解释听进去。只是忽然对陆令萱道:“去告诉陆君策,他想要送亲,也该有送亲的礼数。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陆令萱傻眼,一时间无语,转头看了一眼秦淮,这才傻乎乎地应了一身,立刻就转身去找陆君策。
秦淮微微一笑,转身看着赵延道:“走吧,咱们进去瞧瞧,看看小侯爷到底能给我送多少嫁妆。”
赵延微微挑眉,上前去与秦淮并肩而立,一边走一边道:“陆家可是京都的大户,这送亲的礼若是少了可是不像话。”
秦淮点头,半丝坑了陆君策的愧疚也没有,心里只是有些无奈,明明已经心痛地麻木了。可是真正听到送亲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像是做梦,自己明明编织过无数场婚礼的梦,然而那每一场的男主角都是沈云英,如今身边换了一个人,整个心就好像是被挖去了一块似的,即便有人填补了进去,然而终究是觉得硌得慌。
赵延在不经意间观察着她的神色,看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变凉,只能靠紧握住她的手来汲取她掌心那一点可怜的冰凉温度。
秦淮恍惚间察觉到掌心的一丝温暖,不由得抬头看赵延,朝他微微笑,只是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掩饰不了笑容中的苍白。
赵延忽略掉那抹笑容中的勉强,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就快是自己的了,以此来填补内心那个冰凉的无底洞。
两人明明是一起走的,然而明显不一样的步伐,即便是一起走进大厅也还是一前一后。
坐在大厅里静静地喝茶的李牧看到他们俩走进来,立马就换上了陆君策那番日常的吊儿郎当的模样。赵延走到主位坐下他也没起身,仍旧是晃着两条腿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只有秦淮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秦淮撇撇嘴不说话,只等着赵延开口。只是她越这副模样,李牧越觉得窝火,想着自己守着这么多年的宝贝丫头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人给忽悠到手了,满心满肺地都是火燎燎的感觉。
赵延才不会去理会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坐在主位上默默喝茶,只是这么将他晾在一边。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秦淮略带些笑意地看向他。
李牧冷哼一声,瞪着秦淮,嫌弃地道:“别笑了,笑得难看的要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他这话说的是无意,然而听的人却是心尖一颤。秦淮是浑身一颤,仿佛连呼吸都被人给扣住了,心酸地几乎要落下眼泪。
反应更大的是赵延,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一下,陆君策说的话就好像是一根根芒刺瞬间扎入了他的心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秦淮的身体状况了,那日他为秦淮把脉,清楚地知道秦淮的身体状况已经是不堪重负了,自己和她的婚约只怕也是众多打击中的一个,而且是最为严重的一击。
陆君策看两人一齐脸色大变,立刻就皱起了眉,撇撇嘴道:“你们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还真的有人要死不成?”
秦淮脸色一僵,抬起头对着李牧勉强的一笑,哑声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难不成就是想知道谁要死吗?”
李牧白了她一眼,闷闷地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只是见你要成亲了,送些东西给你。”
秦淮挑眉,道:“你这是要给我添妆?”
李牧哼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你想得美,不过是墨寻那个白痴做了些没用的东西,我想着杂物堆着也是堆着,不妨送到你这儿来。”
秦淮扑哧一笑,想着这家伙实在是别扭的很,于是也不揭穿他,笑道:“那你就带着我好好瞧瞧那些杂物吧,免得让他们扰了你的心情。”
李牧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褶皱,起身走向昨日动手的那个中庭,有些憋屈地对秦淮道:“其他话我说了你大抵也不爱听,只是这家伙若是哪日对你不好,你就尽管回来,就算是倾陆家之力我也一定会为你出气的。”
秦淮心下一震,浑身上下顿时冷暖交加,若不是强行忍住只怕就要往后倒了,李牧以为自己是认命,殊不知自己心中有多少无言的痛,和赵延的婚姻已经注定是一场悲剧,自己这一颗心除了那个远在草原的人不会再有别人可以拥有了。
李牧察觉到秦淮情绪的变化,不由得皱了眉,伸手在秦淮眼前晃了晃,闷闷地道:“丫头,要不咱们别嫁了。沈云英那个混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总算顺眼一些。”他说到这儿就看了一眼赵延,眼神很是不善地道:“这家伙趁火打劫,肯定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