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看她喜欢,不自觉地就将烤好的肉全都放到她面前,动作自然毫不做作。
对面默默饮酒的尹君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越发的心里有底,自知这一局自己是不会亏了。
“三小姐觉得这羊肉如何?若是喜欢,让阿延每日都为你做,想必你还不知道,阿延烤羊肉的手艺可是连本王手底下的名厨都比不上的。”
秦淮咬羊肉的动作一顿,将装听不到尹君哲的弦外之音,淡淡笑道:“殿下说笑了,世子爷要帮着殿下料理军中之事,哪儿能随意地就挤出时间来为我做这些事。”
尹君哲“嗨”了一声,戏谑地道:“三小姐是揣着一颗别人的心倒不自觉,本王敢打赌,只要你一句话,别说是叫阿延为你荒废军中事物。”他顿了顿,眼神落在赵延身上,幽幽地道:“只怕便是要他背叛本王他也是做得到的。”
秦淮心中一个咯噔,讪讪地笑道:“殿下这玩笑可是开大了,秦淮可受不起。”
尹君哲哼笑一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口中,淡淡地道:“还是那句话,眼前人眼前事,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了。”
秦淮咬牙,这尹君哲还真是没有一点皇室子弟的血气,如今大敌当前竟然真的丝毫不顾及同族情分。
“想来殿下也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这饭也吃了,玩笑也说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秦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
尹君哲抿唇,挑眉道:“正事?本王还以为三小姐今日来是想和阿延谈谈婚事呢!”
秦淮面色不改,淡淡地道:“看殿下这语气秦淮今日是来的不对了,只是不知现在想走可还走得了?”
尹君哲朗声大笑,起身看着大雪纷飞的中庭道:“本王不过与三小姐开个玩笑罢了,再说了,只要有冥卫在,这宣城城主府还不是任由三小姐你来去自如?”
秦淮勾了勾唇角,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尹君哲的背影道:“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意图,那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三军对峙,殿下还想继续受草原国的挟制吗?”
尹君哲皱眉,“挟制?”
秦淮哼笑一声,淡淡地道:“我已经见过那位小公主耶律青了,的确是位美人。”
尹君哲一怔,随即不怒反笑,看着秦淮道:“美人?只可惜这美人再美也比不上三小姐在阿延心中的地位,那公主来了不是一两日了,结果阿延连面也不过就见过一两次。三小姐说说,这是不是正理。”
秦淮扬起下巴,直面尹君哲的目光,咬牙道:“那又如何?这和殿下的选择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尹君哲抿唇,转身去抚了抚栏杆上的白雪,轻声搭道:“本王知道你是来劝降的,自然也该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本王安心。”
秦淮摇头,“并非是劝降,只是两军合作罢了。”
尹君哲哼笑一声,“有区别吗?”
秦淮不语,又听得尹君哲道:“本王有一条件,只要三小姐答应这个条件,本王立刻下令全力合作。”
秦淮抿唇,微微侧过脸去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赵延,有些惴惴不安,看着尹君哲道:“殿下不妨直说。”
尹君哲点头,缓步走到案桌前,悠悠地道:“阿延是本王的左膀右臂了,本王自然希望他能得到心之所想。三小姐想你明白本王的意思了,本王的条件就是要你与阿延择日完婚!”
秦淮一怔,呼吸一瞬间差点窒住,定定地看着尹君哲说不出话来,就算方才已经 有此猜想,然而真的听到尹君哲提出这一条件的时候还是被惊住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尹君哲提出这一条件的目的。
“殿下,我并没有……”赵延正要开口拒绝。
尹君哲打断他的话,淡淡地道:“你也不必再君子了,当今圣上都能为了一己私欲将人扣下,更何况你是真心实意。”
秦淮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人,简直是无耻都这般理直气壮,偏偏自己还就真的无话可说。
“三小姐,您不妨给句准话!”尹君哲咄咄逼人。
“放你妈的屁!”
一道盛怒的声音从亭子上空落下,随即便是李牧带着冥卫的人从天而降。
秦淮大惊,看到李牧一脸的怒气也知道必定是他半路上察觉到了有问题所以折了回来。
“阿牧,我……”秦淮正要解释。
李牧打断她的话,怒气冲冲地道:“你给本侯闭嘴!本侯这么一番心意你不放在心上,现在倒好,外头两军交战,你竟然在这儿和敌人把酒言欢!”
秦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态,李牧是在提醒她自己的身份是陆君策,而非是她口中的阿牧。
尹君哲不怒反笑,仿佛是真的没有注意到秦淮方才的口误,定定地看着底下怒气冲冲的陆君策道:“不曾想小侯爷也对这秦三小姐有意,只可惜这襄王有意神女无梦,本王劝小侯爷不妨就此放手算了。”
李牧“呸”了一声,双臂环胸看着尹君哲道:“说得好像你撮合的就是你情我愿似的,还不是拿着眼前的势力危险人家姑娘,算什么本事?”
尹君哲立马黑了脸,李牧所言的确是真想,然而就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是真的有些让他面子上挂不住。
“小侯爷,本王念你是忠臣之后不与你计较,你此刻立马退出这宣城城主府,本王便既往不咎。”
李牧哼笑一声,对着身后的一众冥卫道:“你们听听,还真没见过做贼做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这宣城好歹还是我天朝领土,他一个叛乱的王爷倒好像还是主子似的。”
身后一众冥卫漠然,并不觉得这笑话好笑,只等着有人下令然后立刻就杀上去,然而不管是陆令萱还是秦淮仿佛都没有下令的意思。
尹君哲本就对于方才李牧打断自己感觉很丢面子,此刻被李牧这么挖苦,自然是火冒三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秦淮,眯着眼睛道:“三小姐觉得此事应该如何解决,本王并非是心狠手辣之人。”
秦淮咬牙,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这尹君哲根本就是在威胁自己,李牧带来的人的确不少,然而从城主府往外太过遥远,若是真的要全身而退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冥卫,上次在储秀宫已经让冥卫元气大伤,若是此刻再强行与尹君哲交手,对于冥卫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尹君哲你还算不算男人,逼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李牧怒了,也不管什么道理,提着剑就朝着尹君哲刺过来。
尹君哲的身手并不高,然而身边的高手并不少,李牧剑在半路上就被两个黑衣人给截住了,连尹君哲的一觉都没有碰到。
一时间双方交手,陆令萱领着一众冥卫很是吃力地对付着面前一波又一波的暗卫,很快就有人受了伤。
秦淮在上面看得眼睛都充了血,然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妥协的话来。
忽然,李牧的剑突破了那两个黑衣人直直地朝着尹君哲刺了过来,尹君哲瞪大眼睛,凭着本能身形一闪。李牧本就是无意间才刺了过来,自然是无力收剑,不曾想秦淮就这么站在尹君哲身后。
秦淮抬头便对上那寒气逼人的长剑,心脏立刻慢了一拍,本来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然而身侧的赵延却比她动作快,一个闪身就将她拉到了一边,与之相随的还有绸缎碎裂的声音。
秦淮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一扫便扫到他手臂上的血色,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李牧也不曾想到他会这般舍身救秦淮,看着剑端那么一抹碎布他怔了片刻,随后又和那两个暗卫纠缠在了一起。
“你的身手明明不差,怎的连方才那一下都躲不过去。”赵延仔细地检查秦淮身上是否周全。
秦淮吓得胸口起伏不定,却是死死地盯住赵延,猛然开口道:“我能相信你吗?”
赵延一怔,仿佛有些惊喜,淡淡的道:“自然!”
秦淮点头,靠着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面前打得难解难分的双方人马,用内力将声音传遍全场,道:“住手!”
正在酣战中的双方全都一怔,尤其是冥卫门全都应声而停,于是免不了要被对手重重一击。
秦淮看着吃亏的冥卫,眼中血色更深,却也无可奈何。
“看样子三小姐是看清楚阿延的真心了?”尹君哲一脸笑意地看着秦淮,仿佛看着的是到手的猎物。
秦淮懒得看他,冷着一张脸,沉声道:“还望殿下可以信守诺言,立刻下令合作,莫要再耽搁边陲的战事了。”
尹君哲淡淡一笑,挥挥手道:“这无妨,边陲战事还在焦灼状态,三小姐不妨先与阿延完婚,也好叫三军将士喝一杯你们的喜酒。”
秦淮咬牙,恨极了眼前这人的得寸进尺。
“三小姐觉得本王的意见如何?”尹君哲仍旧是言笑晏晏。
秦淮片刻不语,忽然绽出一抹笑容,淡淡地道:“我与沈云英本就有婚约在身,如今反悔还这般招摇,只怕叫天下人笑话。”
尹君哲哼笑一声,道:“三小姐此言差矣,当日婚约是尹君衡赐的,今日这婚是本王牵的线,宣城二十万将士自然只认本王这一桩。”
秦淮颔首,轻轻舒了口气,道:“好!便依王爷所言!”
尹君哲得意的大笑,转身去对这赵延道:“阿延!恭喜,心愿得成!”
赵延微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只是看着桌上的酒菜,默默道了一句多谢,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不过无论是对谁说的都不重要了,尹君哲的目的已经达成,秦淮要的结果也已经在眼前。一切,似乎都在拿着完美的方向而去。
最生气的莫过于李牧,被一众冥卫挟持住,只能在远处大骂秦淮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