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英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再青梅竹马你不也是骗了她。”
李牧嗤笑一声,“彼此彼此!”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你是为了什么?”沈云英定定地看着他。
李牧摆摆手,“是,我有我的私心,可那又如何,我未必会害了她。”
沈云英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沉声道:“二皇子回京,想必你会有法子拖住他。”
李牧侧过脸,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略带笑意地道:“你还真是打算帮尹君衡?”
沈云英不语,面上神色意味不明,自有一番打算,半晌才道:“帮他就是帮我!”
李牧挑眉,双臂环胸身子向后倾,视线在沈云英脸上转了一圈,突然道:“好,就当是为了她,我帮你们一回!”他咬牙切齿地加重了你们两个字,眼中意味不明。
说完,他一个旋身离开了桌子,走到门口时忽然又转身,摸着下巴道:“你最好找个机会与她解释,否则,她手上那几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沈云英依旧是不语,面色冷淡,低着头去抿了一口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边秦淮躺在牢房中,总算是和传说中送毒药的人面对面了,不是旁人,正是昨日的丈母娘——贺贵妃!
贺贵妃一袭华服美衣,即便是坐在凌乱的牢房中也是美得不可方物,也难怪元帝迷了她二十年。
秦淮侧身躺着,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美人,心里猜测着她带来的是何毒。
只见她挥挥手让身边的退了出去,毫不胆怯地提着一只篮子向秦淮走近。走到秦淮床头的那石凳前站定,动作悠然地打开那篮子,从中拿出一壶酒,然后素手提起酒壶,走到秦淮面前,微微开口。
“这种酒叫做黄泉,色若黄泉,味想必也与黄泉相似。”说这,她手臂微曲,淡黄色的液体便从那酒壶中倒了出来。
秦淮曲起一条腿,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幽幽地道:“贵妃娘娘看样子是真的把药王谷当衣食父母了,女儿交给了药王谷,就连杀人也要用药王谷的毒。”
贺贵妃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稍微急促的呼吸透露出了她的恼怒,精致的妆容终于也掩饰不了真实的情绪。
“ 你还敢提璐玥?!若非你气得她急火攻心,她怎会到现在都醒不来?!”
秦淮轻嗤,默默坐起身,淡淡道:“急火攻心?那药王谷用的药只怕救不了她的身,更救不了她的心,只能让您安心。”
贺贵妃瞪圆了眼睛,面部微微扭曲,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淮随意地靠在墙上,咂嘴道:“这些年想必娘娘一直靠着药王谷打算生育,可曾有过半分效果吗?”
贺贵妃冷笑,伸手抚了抚方才乱了的鬓角,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淮,不屑地道:“你莫要以为本宫会中了你的离间计,药王谷就算不是真心帮本宫也绝不会害本宫,否则当年也就不会助我生下璐玥!”
秦淮皱眉,璐玥不是在民间出生的吗?怎的又和药王谷扯上关系。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冷静地开口。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怀的是个女儿!”
贺贵妃睨了她一眼,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一时间语塞。
秦淮又道:“娘娘承宠近十五载,曾经怀过两个孩子,可是没有一个平安降生,难道娘娘自己也相信是那些后宫嫔妃所害?”
贺贵妃不语,放在身侧的手静静地握紧,幽幽地道:“那个孩子,已经七个月了,药王谷答应过过本宫,说无论如何都会帮我报住孩子。”她顿了顿,眼中隐隐有泪花,哽咽着道:“可是有一日,皇上忽然和我说起了故皇后的事,他说,若当日萧皇后不曾怀孕他一定不会害她。”
秦淮一愣,故皇后死前曾有孕?这故皇后乃是阳明公主生前的好友,当年京都一文一武各领风骚的两位美人,是元帝当年用了无数法子才得到佳人,可到头来却还是落得个身死冷宫的下场。
又听得贺贵妃道:“我当时怕极了,我知道皇上其实是昏而不庸,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任何阻碍到他皇权的存在都应该消失,就算是我们的孩子也不行。”
秦淮背脊一凉,有些不可置信地道:“所以你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贺贵妃微微扬起下巴,涂着嫣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在眼角划过,将一颗泪珠迅速挑开,转过身去看向阳光,闭着眼睛道:“我好不容易才离开那鬼地方过上人的日子,不过是一个孩子,他既然当了我的路我自然要让他消失。”
秦淮看着她笼罩在阳光下的身体,只觉得一股腐朽的气息慢慢钻出来,那张美人面越发显得苍白无比。
“只可惜如今你还是有了弱点,璐玥让你不得不再一次依赖那个鬼地方的人。”秦淮淡淡道。
贺贵妃无力地垂下手,吸了吸鼻子,笑容有些凄然,道:“是啊,或许我这一生都逃不开他们的阴影了。”说到这儿,她忽然浑身一颤,定定地看着秦淮,眼神略微有些恶毒,阴测测地道:“璐玥喜欢你喜欢的很,她如今命悬一线,不如我先把你送下去……”
秦淮嘴角一抽,瞥了一眼旁边的黄泉,讪笑道:“娘娘,公主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贺贵妃摇头,绝望地盯着那杯酒,道:“不,他们已经发现了我做的那件事,是绝对不会再让我好过了。”
秦淮张了张嘴,忽然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凑到贺贵妃耳边说了几句话。贺贵妃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秦淮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和你母亲一样狡猾,你方才与我说话分明是为了拖延时间,你想等着你那情郎来救你是不是,本宫偏不如你的愿。”
她忽然变得疯狂起来,那般手忙脚乱地拿起酒壶倒酒,嘴里念叨着的话倒让秦淮想起了在药王谷地宫见到的那个女人。正思忖那女人和她之间的关系,那杯透着死气的黄泉酒杯递到了唇边。
抬头一看,是贺贵妃死气沉沉的目光,那只漂亮的手正端着那杯毒酒向自己慢慢靠近,秦淮半分也没有后退,忽然又想起自己灵族之女的身份,又想起自己满心的怀疑,低头去看那杯酒,忽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在贺贵妃惊愕的眼神下抢走了那杯毒酒,深呼一口气,仰头一口闷了,口中瞬间充斥着满满的苦涩味道。
将喝光的杯子杯口向下倒了倒,又朝着贺贵妃张了张嘴巴,笑道:“我已经喝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贺贵妃错愕地后退一步,眼神落在那空了的酒杯上,不可置信地道:“你,你疯了不成?”
身边的小太监拉了拉她的衣角,提醒道:“娘娘,再不回宫会有危险。”
贺贵妃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眼躺下睡觉的秦淮,想要再倒给她一杯,咬牙想了想还是恨恨地走出了牢房。
感觉到身边的气息离去,秦淮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盯着贺贵妃离去的背影,忽然猛地坐起身,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黑暗中突然冒出一道男声,“你就不怕那酒真的会害死你?”
秦淮看着地上的一口黑血,默默笑道:“很显然,我猜对了!”
煊赫从黑暗中走出来,默默的看着她道:“有人一早在你身上动了手脚,让人觉得你是百毒不侵。”
秦淮点头,微笑着躺下,喘着气道:“真正的百毒不侵是不会对毒有任何反应的,可是上次的蛊毒却在我体内发作了一次又一次,假货就是假货,永远也变不成真的,这么一点小毒就试出真相了。”
煊赫漠然,淡淡开口道:“煊黎已经忍不住开战了,您若是再不出去只怕她就要擅自作主了。”
秦淮皱眉,“开战?她哪来的战事可打?”忽而想起方才贺贵妃的反应,秦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问道:“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煊赫点头,“七皇子带着人马逼宫了,皇室的禁卫军几乎是溃不成军,完全无还手之力。”
秦淮不解,“那二皇子那?赵家的人呢?”
煊赫道:“正是因为二皇子陈兵城外,赵家又以军炮相要挟,所以战况一度陷入焦灼。”
秦淮下床踱了几步,忽而又道:“南阁的人参与了吗?”
煊赫不答,只淡淡道:“七皇子攻下皇城只用了半个时辰。”
秦淮闭了闭眼睛,不用想也能明白,若是没有南阁,尹君衡不可能那么顺利。
“其实七皇子逼宫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少主您为何……”煊赫有些不解。
秦淮摇头,“尹君衡这个人我们还不了解,此刻贸然扶他上位必定是后患无穷,天枢实在是太莽撞了。”
“少主是忽然怀疑给您下毒的人是七皇子?”煊赫淡淡开口。
秦淮脚步一顿,看向煊赫面无表情的脸,终究是点了点头,叹道:“我虽然不想怀疑一个用命救过我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他出现的太过巧合了,刚刚好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