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她也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哑声道:“若是皇后是你,我倒是乐意做个皇帝。”
秦淮轻笑,随即又故作为难,叹了口气道:“那可是麻烦了,我们还得把他也给灭了。”
沈云英仍旧是靠在她肩上,闭着眼道:“舍不得?”
秦淮摇摇头,松开他,眼神迷离,略带些蛊惑地道:“和你比起来,其他人还真算不上什么。”
沈云英从前最担心她露出这般迷离的眼神,总觉得魅惑之极,难以抵挡。今日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说着这样的话,心里不知是有多么受用,当真是心花怒放。
秦淮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垂下的青丝,喃喃道:“我从前总觉得做女子好,可这几日下来倒觉得女子实在是可怜。”
沈云英不解,“为何?”
秦淮叹了口气,轻声道:“李皇后有了身孕,这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必定是一件合家欢喜之事,可她却要想着如何算计自己的丈夫才能生下腹中之子。夫妻十载,到头来居然要彼此算计到这种地步,连带着孩子也成了赌注,实在是可笑。”
沈云英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他们深陷在权谋之中,一早就未曾想过要以真心相待,更何况彼此都在算计,自然是时间越长嫌隙越深。那李皇后想要的也太多,既想要母家的支持,有想要夫君的宠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竟然都不明白吗?”
秦淮不语,默默抱紧了他,喃喃道:“但愿我们不要有那一天!”
沈云英轻笑,搂紧了怀中的人,轻声道:“我这一生对你最大的算计就是想要得到你,别的可再没有了。”
秦淮满意地点点头,脑袋又往沈云英怀中凑了些,深深地呼了口气。
*
和璐玥的婚礼一日一日地接近,秦淮也越来越忙,逐渐地没了时间和沈云英相处,两人之间不过是每日的用膳时间才会静下来说说话,饶是如此,两人的感情倒未曾减弱,反而越发浓烈。
临近婚礼的前几日,秦淮以为会等来璐玥的悔婚,却不料直到最后一天璐玥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大婚前一日,秦知府派了人来接秦淮,要秦淮从秦府入皇宫迎亲。
临走之前,和沈云英啰啰嗦嗦腻歪了半天。
“我可回去了哦?”
沈云英轻哼一声,环抱双臂,淡淡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要入宫迎亲的。”
秦淮撇撇嘴,转过身去,又道了一句,“我真要走了哦!”
沈云英挥挥手,“走吧走吧!”
秦淮皱眉,跺了跺脚,哼道:“我是真的要走了!”
沈云英扑哧一笑,总算走上前去,搂住了秦淮,笑道:“你不就想听我挽留你一下嘛!”
秦淮捶了他一下,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撅着嘴道:“璐玥那丫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真的要嫁给我,耶律明待她的一片真心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沈云英抚了抚她的背,轻声道:“事已至此,你我只能依计行事了。”
秦淮从他怀里出来出来,挑眉道:“怎么?如今你倒放心让我去了?”
沈云英微笑,淡淡道:“我已经打点好一切,你放心去就是。”
秦淮微怔,心下很是感动,这几日他们忙得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他却已经将她的安危隐患给解决了。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回去晚了必得熬夜,那一件件俗礼结束也是磨人的很。”
沈云英放开秦淮,又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秦淮点头,舒了口气,这才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
及至秦府,自然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喜庆颜色,秦淮一进门就被一群老妈子给拖到了院中,你一眼我一语地提醒明日该注意的事项,切不可乱了规矩之类的话说了不下百遍。
秦淮强忍着往下听,只听得嘴角抽搐,几乎就要一掌招呼眼前这几只麻雀。幸好他们还懂得见好就收,没真的让秦淮给他们扇出去。
等这帮老妈子出去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小天将一道道菜端上桌,一面笑道:“公子今日真是好脾气了,居然没把那群老货给扇出去?”
秦淮笑笑,忽然正了脸色,对着小天道:“去把门关上!”
小天见她这般神色,只当是有大事,立刻收敛了笑意,转身去关上了门,回头对着秦淮道:“公子可是明日有何事嘱咐我去办?”
秦淮摇摇头,从袖子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小天,淡淡道:“明日你趁着人多眼杂逃出去,找到这纸上的地址安顿下来,过几日我会去找你。”
小天顿时有些慌了,赶紧把纸条又递过去,哽咽道:“小姐,你莫不是明日要在大婚上做什么,你可不能让奴婢一个人逃。”
秦淮笑笑,推开她的手,撇嘴道:“什么逃跑,不过是让你去暂避几日风头,过几日就会接你回来的。”
小天有些迟疑,道:“那小姐你何时来找我?”
秦淮拍拍她的手,颔首道:“最多不过五日我必定去找你。”五日之内若不能成事一切都免谈了。
小天看秦淮如此笃定,总算是松了口气,低下头去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道:“旁的奴婢不管,反正小姐你要是有事,奴婢绝不独活。”
秦淮听着有些心酸,这丫头从小就跟着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想着自己。
“今日夜里会有许多礼节,小姐吃完就赶紧歇下吧,否则过了这个时辰可就没时间歇息了。”
秦淮点点头,这几日连日的奔波自己确实是疲累,于是简单了吃了两口也就歇息了。
果然,没到二更天的功夫,外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一家高过一家,谁也不让谁。公主下降是举国同庆的大事,尤其是好有诰命在身的人家,必得是早早的就起来开坛祭祖为公主祈福。
秦淮很是不情愿地起身,门外却已经围了一大堆的人,个个手上都捧着一大堆的东西,先进来的是捧着喜服的老妈子,笑得一脸褶子,进门就说了一句喜庆话,差点没被脚下的门槛绊倒,一个趔趄起身,也不管手上脏不脏抹了把汗就又去摸那喜服。
秦淮嘴角一顿狂抽,先灌了一大杯清水下肚,由着小天给自己梳头。到了穿衣时,小天去接那老婆子手上的喜服,却被那老婆子瞪了一眼。
“这喜服还是要我们这些年纪大的给公子穿上,这才压得住些。”
秦淮翻了个白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要么放下衣服,要么你滚出秦府。”
那老婆子顿时脸色青白,怎么都没想到秦淮这么拂自己的面子,气的喘气,最后还是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盘子,一脸僵硬地出了门。
小天哼笑一声,道:“这些个老东西,越发拿自己当个人了。”
秦淮笑笑,对着镜子抚了抚胸前的一缕头发,看着满意了才起身,瞥了一眼那喜服,淡淡道:“给我穿上吧!”
小天一脸兴奋地拿过那衣服,放在秦淮身前比划了两下,摸着下巴道:“小姐你若真是男子,穿上这件衣服必定是玉树临风,倾倒天下女子了。”
秦淮点点她的鼻子,笑道:“你家小姐我就算不是男子不穿这件衣服也还是俊美的天下无敌,要知道,可是连公主都喜欢我的。”
小天抿唇,但笑不语。将那复杂的喜服层层分开,一件一件地往秦淮身上套。这件衣服做工极为讲究,连袖口处的花纹都是数十个绣娘一个月的幸苦,穿在秦淮身上简直不是贴合两个字可以形容的,真是量身定做。
小天将秦淮推到镜子前,前后都仔细看了一遍,拍手道:“这衣裳普天之下除了公子你再没有人配穿了。”
秦淮笑得无奈,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想着真是造化弄人,若自己真是男子,今日的格局便是另一番景象,自己和沈云英或许会各为其主。
外头又是一声礼炮声,是皇城底下的礼炮,秦淮动作顿了顿,身边的小天提醒道:“已经是三更天了,想必宫里也开始准备起来了。”
秦淮微微叹了口气,又理了理领子,回头对小天道:“请母亲进来吧!”
小天应声,赶紧去打开了房门,秦夫人果然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看着房中一袭喜服的秦淮,她转过去拭了一下眼泪,走进房中又遣散了一堆下人,与秦淮面对面站着。
秦淮知道她心中愧悔,却也不能告诉她自己的计划,浅笑道:“母亲放心,孩儿无妨!”
秦夫人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哽咽着道:“怪为娘当年鬼迷了心窍,这才害了你的一生,过了今日,你与公主朝夕相处必定要小心,否则整个秦家……”
秦淮叹了口气,想着母亲的想法实在幼稚,这种事难不成还想瞒一辈子不成,除非自己出手,否则整个秦家早晚有一日是旁人的俎上鱼肉。
“母亲大可放心,公主也不是什么娇蛮的人。”秦淮又安慰了秦夫人几句。
秦夫人这才唤进了门外的人,将一项项俗礼一一完成,这才回头对秦淮道:“去给你父亲请个安吧,他在大厅等着你。”
秦淮点头,轻甩长袖,身后跟着一堆人,自往大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