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秦一路狂奔归来,走进田庄大门,一路将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屋内除了简单的床和桌椅,加上他自己的一个行李箱,空空如也。
庄秦打开衣柜抽屉,全部都是空的。
“事情紧急,只能这么着了……”听到王辅元的声音,庄秦来到窗口张望,门外,王辅元和老管家正在轻声交谈。
“爹,你们不是说早搬过来了吗,我的东西呢?”
老管家回他:“表少爷,这里离铜陵镇近,我们想着不太保险,就在山里又找了个地方藏东西。”
“山里要是被鬼子占了怎么办,再往哪藏?”
无人回应。
王辅元背着手走进来,两鬓全白,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爹,”庄秦不忍多看他一眼,指着空空的抽屉衣柜,“别的你扔了可以,铃铃给我做的那些衣服鞋子你得留给我!”
“没扔,都收好了准备送进抱犊崮山里,老黄媳妇的老家,她们在山里掏了个洞,藏得……”
“连南京都沦陷了,山里能藏多久。”
“你看现在鬼子打过来,城里的人都往乡下逃,可乡下也不是保险的地方,大家又往山里逃,要是鬼子进了山,那就……”王辅元转身看着窗外山峦,叹了口气,“战乱年代,朝不保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爹,当时我怎么说来着,我求你们跟我去上海,现在只有上海租界还算安全的地方,可你们为什么都不听,为什么!”
王辅元摇头苦笑。
“当时如果走了,铃铃就不会死,二嫂也不会死!”
王辅元并不接他的话茬,拿出一个油布包递给他:“老大老二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你算我们的亲儿子,我们以后只能指望你,家里就剩下这么多钱,我跟你娘商量了一下,决定都留给你,你赶紧走吧。”
庄秦接过油布包掂了掂打开一看,轻轻笑了笑:“怎么,折腾来折腾去,就只剩下这点家底了?我告诉你们,我以前不稀罕,现在更不稀罕!”
庄秦把油布包丢给王辅元,转身扑倒在床上,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看来真的累坏了。
王辅元愣愣地看着,转身黯然离去,背影佝偻,白发飘动。
老管家迎上来:“那孩子呢,去不去山里……”
王辅元冲着他摆手:“随他们去吧。”
一觉醒来,空气里有馒头香甜的味道,庄秦还以为自己犹在铜陵镇的王家大院,后院的厨房里蒸着一大锅馒头。
还有个笑容羞涩的姑娘,一声声叫他们起床吃饭。
孩子的哭声惊破了他的好梦,接下来是老老少少的人声。
窗外院子里,老管家正对着即将出发的乡亲逐一嘱咐:“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有警报就赶紧跑。”
王辅元探头进来:“来了一些从兰陵逃难过来的乡亲,别猫在屋子里,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没兴趣。”
王辅元无奈转身离去。
院子里的人悄无声息离去,庄秦想了想,还是起身摇摇晃晃出了门。
屋内坐了十多个老少,襁褓里的孩子直哭。
庄小雅正在叫厨房多做点馒头给大家捎上,一屋子人闹闹嚷嚷。
庄秦并不想介入这个热闹,停在门口,看向山峦。
王鹊喜和庄小雅走来,拎着食盒送到人们手里。
王鹊喜分发好馒头,默默走到庄秦身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山峦。
庄秦低声道:“铃铃在山下,如果能在这里陪她一生一世也不错。”
王鹊喜点点头,真心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
庄小雅拎着食盒送到人们手里,一个青年迎上来,低声道:“夫人,您还是快走吧,鬼子有坦克车有飞机炮弹,时时刻刻能打到这里来。”
庄小雅叹气:“跑不动了,别拖累孩子们,也许鬼子打不到这来。”
“可别有这种幻想,鬼子简直神出鬼没,我们一路上差点撞上,要不是他们只是路过,我们也躲得严实,这些人就全完了!”
庄小雅一愣,试探着问道:“这些老弱妇孺手无寸铁,也不能给他们添什么麻烦,总不至于对他们动手吧。”
青年惨然大笑。
众人一片呜咽。
青年压低了声音:“夫人,您家有闺女,还是快走吧,鬼子真的说来就来了,这些畜生,连七老八十的老婆婆都不放过,这一路上水井里都是跳井自杀的女人,真的太惨了……”
王鹊喜耳朵嗡嗡作响,脸色惨白。
青年说不下去了,掩面擦泪而去。
庄小雅点点头,颓然转身,经过庄秦的时候,两人交换一个眼色,都没有说什么。
庄秦看向瑟瑟发抖的王鹊喜,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转身离去。
转眼,庄秦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西装革履打扮一新。
庄小雅惊疑看着他:“你终于想通了?”
庄秦一笑。
“你到了上海早点安顿下来,就在那落地生根吧。我们这辈子大概只剩下这点缘分,不管你有多恨我,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无人回应。
王鹊喜一双眼睛将他从上扫到下,丝毫不见意外之色,满脸木然。
庄小雅哽咽道:“如果……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娘……”
“没有如果,我不管走到哪,您都是我的娘,铜陵镇都是我的家。”
庄小雅含泪看着他,点头:“你要怎么去上海,兵荒马乱的,千万别冒险,要不然我去求季昆仑帮忙。”
庄秦沉默不语。
庄小雅焦急地:“孩子……”
“娘,我不去上海。”
庄小雅拦住他:“你去哪!”
庄秦凄然一笑:“我要去给铃铃上坟。”
夜色深沉。
山峦在远方留下连绵层叠的影子。
庄秦跪在胡铃铃坟前,旁边是一座光秃秃的新坟,墓碑还没有打好。
风刮得脸上很疼,纸钱随风漫天飞舞。
王鹊喜拖曳着脚步走来,头发纷乱,神色凄怆。
庄秦回头看了她一眼,颓然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王鹊喜怔怔看着两座新坟。
“两个女人躺在这里,其他男人都在战场,他们不会再让你去,你还是老实点吧。”
王鹊喜黯然摇头:“表哥,二嫂刚刚还在跟我斗嘴,铃铃前几天还在跟我说悄悄话,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变成两个土包?”
庄秦咧嘴笑了笑,继续斟酒:“凭你这脑袋怎么可能想通呢?说老实话,她们死得倒是痛快,什么罪都让活人来承受。”
他叹了口气:“受不了,也得受着。”
“我算是想明白了,躲来躲去,鬼子也不会放过你。还不如跟他们拼了,死了也不白死。”
“拼,你跟谁拼!愚蠢!”
“二嫂铃铃都这么走了,什么话都没留下,我不想这样,二哥留了遗言,我也要跟你留两句话。”
庄秦一愣。
王鹊喜惨然一笑:“我们的脾气从小就最相像,胆小怕事,不爱惹是生非,你喜欢铃铃,我知道,你能把她变成自己媳妇,这是我见过你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一直很佩服你。”
庄秦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满脸是泪。
“表哥,我也要回去参加抗战,为了季昆仑,也为了死去的她们。”
王鹊喜指了指两个坟包。
庄秦擦干泪水,慢慢站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拦着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你把我埋在这里,跟她们作伴。”
庄秦点头道:“好。”
王鹊喜离去,背脊挺直,脚步渐渐坚定。
“等等我,我也去!”
庄秦一口喝掉杯中的酒,神情愈发坚决。
走到门口,看到痴痴等候的父母亲,王鹊喜突然跪了下来。
王辅元焦急地看了看庄小雅,只是庄小雅泪流满面,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什么话都没用了。
王辅元沉默下来,默然看着王鹊喜,满面悲伤。
王鹊喜拿到了辛晓兰在战地救护站的号码牌,将号码牌展开,上面血迹犹在。
王辅元和庄小雅都不忍再看,含泪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面容深深刻在脑海。
王鹊喜哽咽道:“爹,娘,我比不得我二嫂有本事,也比不得铃铃能干,可我其实什么都懂,还是想去干点啥。”
“不是帮他们,是帮我自己。”王鹊喜神情镇定下来,“铜陵镇是我的家,那么多人来抢来破坏,我有责任做点什么。”
唿哨声响起,庄秦显然已经准备启程。
王鹊喜用力磕头,起身追了出去。
一场血战,并不强大的队伍又被打得七零八落。
然而,送走牺牲的,将受伤的送进医院,这支队伍没有一个人退出来,反而多出许多人。
镇公所,大家齐聚在一起开会,看到王君池满身狼狈赶来,大家都起身目不转睛看着他。
王君池神色凄怆,眼中泪光闪闪,冲着众人深深一躬,再起身时,神情莫名坚毅起来。
庄秦和王鹊喜慢慢走进来,不声不响站在暗影中。
王君城迎上前,拍拍王君池肩膀:“节哀。”
“各位兄弟,谢谢大家的关心。”王君池咬牙,“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有四个字,守土有责,血战到底!”
季昆仑和夏守一走进来。
夏守一拊掌:“对!血战到底!”
众人齐声呼喊:“血战到底!”
“喜鹊,拿你的刷子来。”王君池看向妹妹。
“写什么?”王鹊喜挺了挺胸膛。
“守土有责。”
“好!”
王鹊喜转身就跑,很快就把自己的家伙拎过来。
王君池在院墙写下四个大字。
众人默然看着,脸色肃然。
季昆仑回头走向王鹊喜,目光在她胸口号码牌上扫过,鼻子一酸,轻声道:“去跟着刘善文,你们也有个照应。”
王鹊喜摇头道:“不用担心我,我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的妻子,我要是先死了,你得好好送我,你要是死了,我们家也有你落脚的地方,我每年去祭拜你。”
季昆仑温柔地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桌上摆着许多文件和碎片,有的还有烧过的痕迹。
夏守一搜寻一圈,看着烛光的方向。
烛光下,小穆埋头看着一份又一份文件,神情焦急,显然一无所获。
季昆仑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来,先填填肚子。”
夏守一满脸失落:“重要的文件早就烧毁了,还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小穆扬着一张地图:“根据标记来看,奸细没有把王家大院标在重点里面。”
夏守一从怀里拿出一份地图,凑过去和他比对。
季昆仑不慌不忙放下食盒准备。
夏守一疑惑:“除了王家大院,其他的基本上都有,这是怎么回事?”
“他跟王家关系匪浅?”
季昆仑皱眉沉思。
“我知道为什么。”王君池从黑暗中慢慢走来。
两人齐齐看着他。
“他说他后来才发现,我们的力量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天皇总有一天会因为发动这场战争后悔……”
季昆仑冷笑一声。
“还有,他说小时候在我家玩,真的很开心……”
“没了?”夏守一又看了看地图,将它收起来。
“没了。”
大家沉默下来。
夏守一打开食盒,静寂中传来好几声肚子的巨响。
众人面面相觑,季昆仑一扫桌子,大家全都坐下来。
合并之后,所有的医疗队和伤病员全部转移到了城外鸡公岭。
最后一批担架队员抬着伤兵离开,战地医疗站恢复了原来空旷的状态,只剩下一两件带着血的破烂衣裳,一个伤兵拄着拐杖捡起来塞进包袱里,一瘸一拐离去。
药剂室的门拆下来,墙上留着一个血色手印。
王鹊喜目送大家全部远去,这才走进来,脸色灰败,目光迷茫。
她走到药剂室门口,用手掌贴上那个血色手印。
两相对比,她的手小得可怜。
她收回手,靠在墙上凄惶相望,仿佛听到有个女声在呼喊她的名字。
当然,还有她大哥真情流露的怒吼声。
“这个地方能打一场好仗。”
是王君城的声音,他带着一队人马走来,指挥若定。
“这里虽然空,没有地方躲,只要防守得当,同样能起到堡垒的作用,利用门口的废墟安排几挺机枪,与街对面形成交叉火力……”
徐亮亮拉了拉王君城的袖子,朝后面指了指。
“我还没说完,别打岔!”王君城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到王鹊喜,愣住了。
徐亮亮柔声道:“妹子,快走吧。”
众人齐声道:“妹子,快走吧。”
王君城怒吼:“别起哄,我收拾不了你们,小心我妹夫季昆仑收拾你们!”
众人大笑。
王君城挥手:“找地方做窝去,我一会来检查!”
众人一哄而散。
王君城走向王鹊喜,轻声道:“你不回家留在这里干什么?
王鹊喜哀伤地看着他。
“你怎么啦?”
王鹊喜木然摇头。
王君城眉头紧蹙,停下脚步,回头:“喂,喜鹊,你是不是受了刺激,疯了?”
王鹊喜大声回应:“你才疯了!”
王君城松了口气,板着脸道:“没疯就赶紧滚回去,我不想再给你收尸!”
王鹊喜仰着脸:“王君城,别以为就你行!”
王君城怒吼:“行什么行,马上要打仗了,这都是真枪实弹,不是你们小时候过家家!”
王鹊喜冷哼道:“你吼我也没用,我不会听你的!”
王君城一步步走向她,黯然道:“喜鹊,这次你得听我的,打仗是老爷们的事情,铃铃不该死,辛家姑娘不该死,你们这些好姑娘不该掺合进来……”
王君城逼近王鹊喜,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大叫:“给老子拿绳子来!”
徐亮亮回他:“没绳子!”
王君城怒吼:“解皮带!”
徐亮亮连忙解下皮带。
王君城急了:“多来几根!”
众人面面相觑,周翰林解下皮带。
王鹊喜挣扎不休:“大哥,你放开我,不要让我恨你……”
鸡公岭临时战地医院刚搭建起来就迎来了新的客人。
刘善文带着一队人走进来:“这是徐州来支援的医疗队,大家欢迎。”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年轻的队长问道:“多谢大家,请问季大夫在哪?”
无人回应。
刘善文直挠头:“应该是去找他小媳妇了。”
队长笑道:“别为难,我们也不着急找他,刘姑娘,请给我们安排工作吧。”
刘善文一抬头,王君池带着几个孩子走来,赶紧把人叫住。
“王二哥,你家喜鹊呢,不对,我们季队长呢,喜鹊把他藏哪了。”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中有刻意的抚慰。
王君池哭笑不得:“这我真不知道。”
丁丁赶紧举手:“我知道!”
王君池把他摁住:“不,你不知道!”
刘善文会意,赶紧凑上来:“二哥,这些是刚从徐州来的医护人员,还请你们接待安排一下。”
王君池冲队长伸出手:“我们正缺人手,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队长笑道:“别客气,大家都想来,我们队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机会。”
众人都呆住了。
刘善文得意:“你看,我说了他们都不会信吧!”
看着大家的笑容,王君池鼻子一酸,连忙交代队员们安排好医疗队。
医疗队放下铺盖卷,立刻投入工作,半点不含糊。
王君池松了口气,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范镇长拎着铺盖卷走进来。
“范镇长,您这是……”
范镇长笑道:“城里挨炸的机会太多,我还是跟你们凑热闹好了,也能随时掌握情况。”
“那就委屈您了。”
“你们这些孩子,读了一点书就酸不溜丢,按理说我是铜陵镇主事的人,你怎么能喧宾夺主呢。”
王君池一愣,笑道:“对不住,是我失言。”
范镇长拍拍他肩膀:“你们这次工作做得不错,还有几户人家留了看家护院的人,这些穷苦人想要发点战争财,我们也不能拦着,以后注意就行了。”
王君池黯然:“铜陵镇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我非常惭愧……”
“季昆仑,刘善文,救命啊……”门口一阵喧闹,王鹊喜凄厉喊叫声传来,“救命啊!大刀队的要杀人啦!”
王君池一愣,连忙冲出去。
刘善文比他还快,抓上一把剪子就跑了。
王鹊喜被几根皮带捆着,周翰林和徐亮亮将她押送过来。
刘善文冲出来一看,愣住了。
战地服务团的队员们也都疑惑地看着三人。
王君池冲出来一看,转身就走。
刘善文一把拽住他:“你们这是干嘛!”
“镇长,救命!”
王鹊喜果断找最靠谱的救兵。
范镇长拉住王君池:“这不是你家喜鹊吗。”
王君池无奈转身迎上。
徐亮亮赔笑道:“王二哥,她就交给你了!”
“二哥,是大哥干的!”王鹊喜快气死了。
王君池沉着脸:“这里又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没有胡闹!”
周翰林赶紧冲徐亮亮使眼色:“二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再见!”
周翰林转身要走,徐亮亮一把拉住他,两人解下王鹊喜身上的皮带,王鹊喜愤怒地活动一下手,一巴掌甩过去。
王君池眼明手快,将王鹊喜的手腕扣住。
周翰林和徐亮亮拔腿就跑。
“二哥,你不要向着外人!”
“我这里不仅有皮带,还有绳子。”
王鹊喜惊恐退了两步:“二哥,我是真的想来帮忙,你收下我吧。”
“爹娘那要你帮忙的地方更多,回去!”
“不!”
王君池转身就走:“我没有时间陪你玩!”
王鹊喜一把拉住他:“二哥,其实我很羡慕二嫂,她漂亮,能干,到处都能独当一面,她能做的,我也能做。”
王君池突然转身,怒目而视:“不!你不要提她!如果不是我心存侥幸,她也不会死在我面前!你懂吗!”
王鹊喜惊惧地看着他,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王君池镇定下来,拍拍王鹊喜的肩膀:“这场战争,如果女人接连无辜牺牲,只能说明男人的愚蠢无能。”
“二哥……”
“不要再叫我,我跟大哥的想法一样。”
“范镇长,您收下我吧。”
范镇长只得转身赔笑:“非常时期,我也做不了主。抱歉,抱歉。”
“范镇长,我在女子师范学过很多东西,我能写字,会做救护,我还参加过演剧社!”
范镇长犹豫:“你会不会唱歌?”
“当然会!”
范镇长对王君池笑道:“这样吧,战场上确实需要鼓舞士气,不如……”
王君池扭头不理他。
王鹊喜赶紧抢活:“就唱歌?”
“你难不成真想上阵跟鬼子拼刺刀?丫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拼刀枪这些事情,让你大哥二哥去做吧。”
“我明白,谢谢镇长。”
王君池没好气:“唱完了赶紧回去,听到没有!”
王鹊喜正色道:“二哥,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王君池瞪眼:“闭嘴!”
王鹊喜黯然:“二嫂和铃铃都死了,你们害怕了,怕这个家彻底散了,对不对?”
范镇长叹气:“丫头,你大哥二哥是为你好。”
王鹊喜坦然一笑:“你们怕,但是我不怕了。这两天我想通了,战争不仅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战争的牺牲品也包括我们女人,我们女人为什么不能自救,为什么不能凭着自己所能,跟鬼子拼一拼……”
王君池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范镇长连忙跟上。
王鹊喜笑着目送他离去,眼里泪光闪闪。
天边黑云沉沉,北风萧瑟,带来人们的呜咽声声。
案几上摆着蔡大刀的牌位,旁边多了两个新的。
烟雾袅袅中,王辅元拎着一个酒壶慢慢走进坐下来。
“来,这是存了多年的好酒,我请你们喝一杯。”
王辅元倒酒,举杯,一饮而尽。
庄小雅急匆匆走来:“你还在这干嘛,不是说去山里吗。”
“等等他们吧。”
“你说什么呢!”
“夫人啊,咱们忙了多少年,一直没回田庄好好过日子,坐下来吧,跟蔡大哥和两个媳妇喝一杯。”
庄小雅叹了口气,默然坐下来。
王辅元给她倒了一杯酒:“咱们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也不该管这么多。”
庄小雅颤声道:“你……这是怪我吗?”
王辅元摇头:“不,我知道你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宁愿你受的那些苦都落在我身上,怎么会怪你。”
庄小雅苦笑:“说到底都是我自作孽,老大不想管,老二管得太多,老三舍不得管,喜鹊呢,又指望她能自由自在……”
王辅元一口喝完杯中的酒,长叹:“我对老大有愧,对老二有期待,对老三恨铁不成钢,对喜鹊呢,总是太放任。不过,好在我们夫妻两个能扶持至今,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由他们去吧。”
“能嫁给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大概我把福气用尽了,所以……”
“别说了。”王辅元轻轻抓住她的手,两人相对沉默下来。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