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娘的言语前后不搭,显然是言不由衷的。沙普尔没有直言点穿,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谦和地邀请虫娘入席,“如此,那就不说那些事了。皓月当空,我们来饮了一杯吧。其实,今日遇上也是有缘。过几天没准我也不在长安了。”
“这话怎么说呢?难不成你也要跟着你的朋友杜环一起从戎建功去西陲吗?”虫娘脸上的忧色更重了一筹,“沙普尔,你是安成县主的独子。你从戎西陲的话,那你母亲怎么办?她得多么不舍呀。男儿有志向固然是好事,但是孝义也很重要啊。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恕我直言,不是所有的人从戎都能建功立业的,总有一些人从戎尚未建功就失了性命,像你这样独子更加应该做的是尽孝。毕竟,你是母亲唯一的依靠。再说了,你现在也不缺功名。身为怀化大将军,也是陛下的臣子。在朝为官,也是一种尽忠的方式。”
沙普尔点了一下头,“阿瞒,你说的有道理。”接着,他以酒菜不足为由头,让随侍的人下去重新备准一些再端来。见府中带来的侍从都走了,他坦诚道:“阿瞒,你的道理说完了,我也该说说我的道理。我选择从戎西陲并非为了功名,而是我觉得人生在世得有所作为才不枉此生。我以为大丈夫的作为当是做利国利民且为社稷谋福的事情。这么说吧,我觉得大丈夫成其事,未必需要留其名,更未必需要得什么封赏!”
虫娘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浅笑道:“呵呵,,没想到我还能遇上一个心如明月一般敞亮的人。可作为家中独子,你也该多考虑一下安成县主吧。毕竟,大唐是以孝治天下的。对了,你打算跟杜环一起西出长安,安成县主知道吗?”
沙普尔望着明月,回答:“母亲当然知道。子曰,父母在,不远游。下一句是游必有方。你没有说这下句,但是我不可能不同母亲说自己要去安西都护府的事情。母亲的态度虽然不是很舍得,但她还是支持我的。毕竟,陛下都已经找我谈过驻吐火罗的事情了。呵呵,我就算不去主动仗剑西行,估计也得被陛下遣去呀。所以想着,还是自己去好些。毕竟,我无心为官,只是想成就一些事。说到孝,我的对母亲尽孝,母亲也得对陛下尽孝。我虽是母亲的独子,但母亲是让皇帝养女,也是陛下的侄女。其实,我去茂边西陲即是尽忠也是尽孝,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什么?陛下找你谈过驻吐火罗的事情?”虫娘讶色道:“阿翁,他怎么能这样做呢!”
沙普尔一脸惊讶地问道:“阿翁?你阿翁他怎么了?阿瞒,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虫娘神色尴尬地补救道:“我是想说我阿翁怎么也不帮着劝一下陛下呢!毕竟,你是我堂妹所中意的人。我想陛下尚不清楚这件事情吧。不然,陛下应该不会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唉,我看你也别急着去西边了,且待我回去跟阿翁说说,让我阿翁劝一劝陛下。”
沙普尔平淡道:“不用了。我真心想要离开长安,去西边看看。对了,你的堂妹?你说那位叫虫娘的公主吗?”
原来他还记得我的名字。想到这此,虫娘的心头莫名一暖,羞涩道:“是的。难为你记得她的名字。她很喜欢你。你难道就没注意到吗?还是你觉得公主不够美貌或者不够温婉,不衬你?”
沙普尔默然了一小会儿,不好意思地回道:“额,我没注意到公主的心意。但是我注意到了她很像你。怎么说呢,公主姿容虽好,但是我没有龙阳之好。我怎么可能属意同自己兄弟长得很像的人啊。阿瞒,这事情还得麻烦你跟公主解释一下。为兄,在此谢过。”说完,沙普尔还拜了一礼。
“好,我替你去说。我们是好兄弟。你不用这么多礼了,更不用多谢了。终不过是我错做了媒人罢了。不过,你也别误会我也没有龙阳之好。”虫娘脸上勉强挂着微笑,但她的心里不有埋怨道:真真是一个傻子。唉,他的心若明月一般敞亮,怎么为人就没有半点中秋月的圆滑呀。敢情那天他真没有察觉我是女儿身。
这时,沙普尔的侍从重新端来了酒菜。沙普尔亲自给虫娘斟了一杯酒,“对了,阿瞒,你来瑶台观不单是为了赏月吧?可是在待中意的小娘子盟同心誓?”
“小娘子?什么小娘子?我都说没有龙阳之好!”虫娘一脸错愕,刚想要说我一个人女孩怎么可能跟佳人盟同心誓的时候,她瞥见酒杯中映照出自己的模样,穿着一身男装。于是,她正色道:“我没有龙阳之好,但是也没什么中意的小娘子可待。因为我喜欢那个小娘子,他已经婉拒我了。来这里嘛,实不相瞒是因为曲江拜月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去凑那份热闹。”
沙普尔浅笑着宽慰道:“原来如此。阿瞒,天下美人多的是,你不要为此犯愁。是那美人没眼光,不是良才。”
虫娘看着沙普尔那张俊朗的脸,玩味一笑道:“是,我也这么觉得。”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虫娘道:“对了,沙普尔,你不喜欢公主,想你是有其他的意中人了吧?你这样仗剑西行,那个小娘子舍得吗?”
沙普尔又微笑着给虫娘,斟酒道:“呵呵,实不相瞒时下我没有意中人,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想去西边看看,然后为大唐筑边尽一份力。说来这也是你的启发。”
虫娘惊喜道:“我!你这话怎么说?”
沙普尔道:“嗯,我们第一次说来也是巧合,你是为了去找阿罗憾翻译母亲的遗卷吧。实话说,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孝子。后来我偶然得从阿罗憾那里得知你为了解自己母亲的过往还特地去学番文。这也很让我有所感触。怎么说呢,我和你有些地方差不多。你年幼丧母,我幼年丧父。你的母亲是胡人,我的父亲是波斯人。但是种种因素吧,我为父亲做过的事情不及你对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