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稀和公主
独角兽小说2018-07-03 14:258,101

  糖稀和公主

  作者:梦想之鱼

  他们管我叫唐希。尽管我的绰号和我名字的发音一样,但他们每次叫我的时候,我还是能从他们那该死的表情上看出他们到底叫了我什么。他们在取笑我的时候还能装得一本正经。他们就是有这本事。

  说实在的,我恨这个世界,打心眼里恨,恨它的一切。但我不恨女人,不知怎么搞的,我一想起女人(更别说看到了),我就恨不起来。不管她们做了多大的错事。如果希特勒是个女的,我想我还会爱上她。另外,我也恨孩子。

  我一直都没有学坏。这倒不是说我一直都很穷。我是很穷,但我没有学坏的原因却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我心软。我的心真的很软,就像它的物理特性,但我不懦弱。我告诉你,我不是个懦弱的人!另外,我多少有点儿色情狂,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不想告诉你我多大了,没这个必要,反正没女人会嫁给我。有时候,我还真恨我的个子。它显得有点儿太高了。要是能矮点儿就好了。我长得难看极了,而我的个子让我丑得更显眼了。

  我一直都有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能矮一点儿,我就能好看些,而且越矮越好看,最好能像板凳一样矮。有时候我还真羡慕那些侏儒。哦,对了,我也不恨侏儒。但我恨我的个子。

  我敢打赌,你这辈子也不想到我住的地方来。哪怕就进来一小会儿你也不愿意。这地方真让人丧气,没错儿,就好像一块大石板压在了你的胸口上。而且即便你已经很快走了,那块大石板还在那儿。你得砸烂一辆汽车才能让它消失。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人是个奇怪的动物,逼急了,可以吸进二氧化碳呼出氧气,对此我深信不疑。

  和我住在一起的人叫曹成。看上去他老得都可以当我爷爷了,而实际上他只比我大六岁。他酒喝得太多了,而且从不睡觉。他真的从不睡觉,至少我没见过。他总是像个幽灵一样坐在那里,抽烟喝酒,唉声叹气。所以我们这间宿舍只有一张床。

  听到了吧,我们住在宿舍里。我们没有家。

  这间宿舍里最像模像样的家具就是一个脸盆架,那可是我花钱买的,上面的脸盆也是。脸盆里总有那么一盆干净的水。我每天都换,有时候一天换二十次。但那可不是为了洗脸用的。

  我和曹成都不喜欢洗脸,这是我俩唯一的共同点。我甚至觉得男人都不是我俩的共同点。因为他更像个老人。老人不算男人。

  另外,保安也不是我俩的共同点。尽管我们俩都是这个小区的保安。但他是个关系户,而我是应聘来的。

  那盆水是我用来憋气的。

  我在练憋气,一直都在练,自从我知道了我的那个本事之后。我是有本事的。老天,别尽相信那些有钱人的谎话,有时候也该听听我们这些穷光蛋的真话。

  我现在可以憋气憋到两分零十七秒。这是我的最高纪录。而那个天杀的布赖恩可以憋十七分钟!像头抹香鲸。那可是世界记录。但他在憋气前整整吸了半个小时的纯氧。

  最近我在攒钱,想买个氧气罐。前段时间,我也在攒钱。你瞧,我总是在攒钱。

  前段时间,我攒钱是为了买台照相机。而买这台照相机之前,我还是在攒钱,因为我想买身像样的衣服,为了我的那个本事。而且我真的买了身像样的衣服。

  你不知道那身衣服多像样儿,穿上去和个流氓差不多。那些暴发户总想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流氓,把他们的女人打扮成妓女。

  而买这身像样的衣服之前,我同样在攒钱。为了给我唯一的母亲看病。我只有这一个母亲,不像那些有奶就是娘的孬种。她死了,死得相当痛苦。幸好人只能死一次,不然我们这些穷人可就真的完蛋了。为了她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的积蓄本来够我买一个汽车轮子的。可现在不成了。我穷得像片树叶。

  曹成老是叫我的名字。只要和他呆在一起,他老是叫。其实他没什么事儿,就是喜欢叫我的名字。我们在一起的对话一般是:

  “唐希。”他说。

  “嗯?”我说。

  接着就没了下文。我知道他从不叫我的绰号,这你听得出来。有时候,我们也会展开一些真正的对话,比如说:

  “唐希,你存折上还有钱吗?”

  “早他妈没了。”

  “哦,是嘛。花光了钱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棒极了,觉得再也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

  “那可不成,唐希,那可不成。你得攒点儿钱,男人没钱就什么都不是。”

  再比如说:

  “唐希,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

  “满大街都是我想找的女人。”

  “那可不成,唐希,那可不成,你只能找一个。另外,你可要记住,千万别让你的女人脱光了。女人脱光了就不好看啦——”

  好像他见过脱光了的女人似的。

  他经常问我一个问题:“唐希,你的那个铁盒子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有段时间,他问我的这个问题比叫我名字的频率还高。我被问得烦了,就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那个铁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而且是个男人的。

  “这家伙是谁?怎么穿着你的衣服,就是你新买的那身。”曹成问。

  “他怎么样?”我问。

  “真是的,那身衣服可是你的宝贝,你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曹成说。

  “嗨,我问你呢,他到底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说实话,我还以为是张女人的照片呢。按照我对你的了解,那个铁盒子里藏着的东西,至少应该和女人有关系,奶罩内裤什么的。或者是黄片,不看黄片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我对你有点儿失望了。唐希,失望了——”

  “你他妈的到底说不说?嗯,他怎么样?他长得怎么样?!”

  “哦,要是张女人的照片就好喽——”

  你永远也别指望能和他真正谈点儿什么,虽然我们之间有了真正的对话。但我不恨他。我恨酒鬼,但不恨他。如今他的理智像我存折上的钱一样少得可怜。

  “好了,收起来吧,唐希——嘻嘻嘻——真想不到,你竟然把一张男人的照片藏在你的铁盒子里,而且还让他穿你的衣服。快收起来吧——”

  “我恨你,曹成。”

  “不,你不恨。这我知道。”

  “不,我恨你。”

  “你不恨。其实你谁都不恨。只是他们不让你爱他们。我说得对吧,孩子。”

  “别叫我孩子。你只比我大六岁。”

  其实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我。另一个我。这就是我的本事。

  我想按照你们最好理解的方式来谈这件事。正儿八经地谈一次,就一次。

  我是说,我有两个样子。我真的有两个样子。一个是现在的我,如果非让我形容一下的话,我会说那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而另一个我,也就是这张照片上的我,我得说我活像个电影明星。差不多帅到了可以影响潮汐的程度。我找不到更好的词儿了。

  我要是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就好了。我是指我照片上的样子。那样我会换一份更高尚的工作,到一个女人出现频率高的地方去上班,比如——嗯——女厕所。我想她们是不会介意一个帅哥在那里从事卫生清洁事业的。就像我永远不会介意一个长着漂亮脸蛋的女模特儿在男厕所里干打扫卫生的活儿。

  可惜我做不到。我不能让我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这也就是我练憋气的原因。

  我要变成这个样子,得先经历一阵痛苦。时间大约是七秒钟。我测过。

  我是说我不能一下就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他妈的变戏法。

  起初,我会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曹成在附近的时候,我可做不到。

  接着我会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那是一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用力,但表情和一个长期便秘的人上厕所差不多。

  再然后,我的脸部会出现一些变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皮肤下蠕动一样。开始的时候程度很小,接着越来越强烈。

  最后,我那又小又圆的招风耳朵被一股来自体内的强劲力量向后拉,随后就像个花骨朵儿一样绽开了。我的鼻子慢慢变高,变得挺立光滑。我那略微带点儿对眼儿的眼睛也缓缓舒展,不再紧张,变得明亮透明。我那像黑人一样又撅又厚的嘴唇也变得像个白人的嘴唇了。你得承认,哪怕你是个黑人也得承认。白人就是比黑人好看。

  我的脸变了,甚至整个头型都变了,稀疏的头发变得浓密了,那个被踩扁的易拉罐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复原啦。

  可我用了吃奶的劲儿变成的这个漂亮模样,只能维持一口气的时间,也就是两分十七秒。减去那痛苦的七秒钟,我真正变成这个样子的时间其实只有一百三十秒。这段时间我不能说话,更不能喘气,否则就会恢复原貌。这就是我的本事。我不能憋得更久啦!

  每次恢复原貌后,我会觉得非常饿,像几年没吃饭一样。非常累,好像给一群大象洗了次澡。但我心情舒畅。

  我想给这个我拍一张照片,所以我攒钱买了台照相机。我买什么都得攒钱,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我的工资从来都不够我买件完整的东西。买双袜子我都得攒钱。可那个相机只拍了这一张照片就坏了,摔坏了。

  自从知道了我的这个本事之后,我不记得已经玩儿过多少次这样的把戏了。但次数应该不会太多。因为每次玩完,我就会觉得非常饿。我觉得我都能参加那个大胃王的比赛。

  这是个挺花钱的把戏。我都有点儿玩不起了。所以我不常玩。每个月刚发工资的时候,我会玩几次。月底就不玩了。其实我的钱大部分都吃了,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

  我想我和“公主”是没有结果的。因为后来我死了。这我可以事先告诉你们。其实我们大家后来都死了。别害怕。这是客观规律。

  那天我们在巡逻。天黑了以后我们才巡逻。多多正冲一个姑娘叫。多多是条狗。

  姑娘年纪不大,好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身旁有好几个行李箱。她的样子别提多美了。差不多也美到了可以影响潮汐的程度。嫁给我这样的人显然有点儿可惜。嫁给你也不见得就能好到哪儿去。

  所以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希望她能早点儿死。这就是我的想法。这样她就不可惜了。说真的,活着对她这么漂亮的姑娘来说真可惜。这个世界根本配不上她。

  “嗨,别害怕。美人儿。”我说。

  “我没害怕。”她说。

  “你只是装着不害怕。它早就闻到你害怕的味儿了。放心好了,它不咬它的同类。”我说。

  “是的,它不咬它的同类。”曹成附和着。

  “同类?”她有点儿生气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是条母狗。”我有点儿紧张。

  “对,他的意思是说这是条母狗。”曹成附和着。

  “母狗?”她的样子更难看。

  “不,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我很难为情地看着曹成。

  “是的,他的意思是,嗯——好了,多多,别他妈的叫了——”曹成说完就牵着狗走了。

  曹成和多多走了以后。她就再没看过我一眼。这我明白。我的样子也就够她看一眼。而她的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恨不得我的眼睛能永远长在她的对面。

  “我以前没见过你。”我说。

  “我刚回来。”她爱搭不理。

  “是吗?从哪儿?”我说。

  “英国。”她捂着鼻子。

  “英国!哦!怎么了?”我是问她为什么捂着鼻子。

  “没什么。这里空气不好。”她说。

  “是呀。可你不能把英国的空气也带回来。”我说。她听后扑哧一下乐了。我又问,“你去英国干嘛?”

  “学舞蹈。”她说。

  “这也难怪,瞧瞧中国人的屁股你就知道他们根本不会跳舞。”我说。

  “你是这里的保安?还有刚才那个?”她问。

  “我是保安。他不是。他是个酒鬼。酒鬼当不了保安。你叫什么名字?”我说。

  “我姓龚,龚自珍的龚。我叫龚竹,竹子的竹。”她说。

  “呵呵呵——听上去有点儿像‘公猪’。干嘛取个这样的名字?”我问。还学了猪叫。

  “那你叫什么?”她生气地问。

  “唐希。唐朝的唐,希望的希。”

  “哈哈——听上去像‘糖稀’。也不是个好名字。”

  “这么说我们扯平了。你在等人。”

  “等我爸爸。他去停车了。知道吗,你这个人的问题是,你虽然不是哑巴,可也不会说话。我们没扯平。而且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放心好了,我们还会见面的。因为我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我阴阳怪气地说。说完我就走了。她后来也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不过我猜,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诸如‘有本事还当保安’或者是‘软骨头’之类的。但我真地有本事,这你们知道。另外我也不是个软骨头。

  回到宿舍,我就赶紧换上了我的那身像样衣服,速度快得像个消防员。

  “你在干嘛?”曹成问我。

  “你没看见?”我说。

  “那你换衣服干嘛?”曹成问。

  “活见鬼了,”我显得非常兴奋,“我得出去见她一面。”

  “见谁一面?”曹成又问。

  “就是刚才多多冲着叫的那个女人。她叫龚竹,龚自珍的龚,竹子的竹。哦,她可真是我的公主!”

  “你疯了!你们刚见过面!”

  “那不算,懂吗?我们得再见一面。”说完我就出去了。

  我先在她家住的那幢楼后面安静了一下。我说过,我得先安静一下。接着我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就变了,变成了我的第二种样子。

  当我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她爸爸刚从停车场回来,正帮她搬行李。我假装没看到她。可她看到我了。当时我真想停下来和她说句话。问那些我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可那不成,我不能说话,更不能呼吸。那样我就露馅啦。再说她老子还在旁边呢。

  我很快就从她面前走了过去,转过她家住的那幢楼后停了下来。然后探出脑袋,看我的“实验结果”。

  老天,实验成功了!她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她爸爸那么关切地问她饿不饿,她也没听清。她拎箱子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进楼门的时候衣服又被门夹住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哦,我又恢复原貌了。我觉得饿。我能吃得下一个饭店。我得找老陈去。老陈有个小摊,晚上才敢出来摆。他是个卖刀削面的。

  “老陈,今天生意怎么样?”

  “妈的,还没开张呢。”

  “哦,别担心,你的买卖来了。”

  “是嘛。就你一个?”

  “对,就我一个。”

  我吃光了老陈所有的东西。他和的那块面足有大象的屁股那么大。他说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像我这么能吃的人。而我说:“你怎么好意思和这么大块面,好像你的买卖多好似的。”

  回到宿舍后,我就跟曹成谈了我的想法。

  “我想她爱上我了。”我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你在打饱嗝。”

  “你没听我说话。我说公主爱上我了。”

  “你刚才是不是吃宵夜去了?”

  “嗨!你聋了,你没听到我的话?公主爱上我了,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也爱上她了。”

  “为什么不带上我?瞧把你撑的,肚皮都透亮了。”

  你永远也别指望能和老曹真正谈点儿什么。这是我的心里话。

  “我恨你,老曹。”

  “不,你不恨。你谁也不恨。他们只是不让你爱他们。我说得对吧,孩子。”

  “别叫我孩子!”

  我睡不着,有点儿兴奋了。你知道,人在兴奋的时候总想毁掉点儿什么,而不是去创造点儿什么。我在街上溜达了一宿,划花了每辆我见到的汽车。

  从那以后,我和公主就经常见面。人都是有规律的。我以我的第一种模样发现了她的规律,所以我就能以我的第二种模样和她经常见面。其实那也不算是见面,只不过是偶尔碰到罢了。

  那是一条小巷子,她的必经之路。我从她面前走过,她从我面前走过,就是这样。谁也没有为谁停下来。

  但我知道她爱上我了。我就是知道。

  从她的眼神里你就能看得出来。她的眼神投降啦。每次我看到她,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会对我的眼睛说些“我投降啦”“我服软啦”“我是你的啦”诸如此类的话。要是仔细听,你也能听得到。

  但她的身体没有投降。她的身体总是那么硬,走起路来总是那么快。但我知道她那是装的。女人天生都是演员。而我也不希望她的身体冲我投降,那样我就露馅啦。

  我们对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那么一次,我们竟然都停了下来,看着对方。

  那次我破纪录了,我憋了整整三分钟!我知道我不能再憋下去了,再憋下去我会死的,所以我像个撒了气的气球一样跑开了。

  还有那么一次,我差不多憋了四分钟,脸都憋紫了。

  所以我不打算买氧气罐了,我觉得公主就是我的氧气罐。没有她,我活不成,真的活不成。

  那次我们没有对视。我觉得奇怪。从我看到她到她经过我,她都没有看我一眼。她只是经过我的时候,在我的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另外她还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手,就像捏毛毛虫那么轻。我当时真想就死在她的手里,也像条毛毛虫一样。

  “唐希,你在看什么?”

  于是我乐不可支地把那张小纸条递给了曹成。

  “‘我爱你’!”他这么说着,“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天杀的的曹成!

  “你他妈的连‘我爱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说。

  “我不是不知道‘我爱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你手里拿着个写了‘我爱你’的小纸条是什么意思,就好像这是某个女人送给你的。”

  “这就是女人送给我的。想知道是谁吗?”我说。

  “那不可能,唐希,那不可能。我像了解我的儿子一样了解你。”

  “你根本没有儿子。这是公主给我的。”

  “你把我弄糊涂了,唐希,弄糊涂了!”

  “嗨,你耳朵聋了,你没听到我说这是公主给我的吗?”

  “要是写给我的就好了。”

  你永远也别指望能和曹成谈点儿什么!

  再后来,我有很长的一段儿时间没有见到公主。但我还是每天去那个地方。就是那条小巷子,她的必经之路。

  我的手里玩着个反光镜,穿着我那身像样的衣服。忘了告诉你们了。我有个反光镜。捡来的。每次我从反光镜里看到她以后,我才会变成我的第二种样子。

  她终于来了,显得很憔悴,但穿得很漂亮,走路有些不对劲儿。

  她拉着我的手,非常用力地拉着。她说她想跟我谈谈。我一直都在微笑。我不能说话,更不能呼吸,但我可以微笑。我想我死的时候也会这么笑,我将成为唯一会笑的死人。

  她说她病了,脊柱上长了个瘤子,得做手术,成功率很低,只有千分之五。不做她会死,做了也可能会死。

  我再也笑不出来了。我用我的眼神告诉她得做。

  她说治这病最重要的是靠意志。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治病不靠钱靠意志。所以她希望她在做手术的时候能一直看着我。医生告诉她,她做手术的时候要保持清醒,这样就能对抗她的病魔。所以她想看着我。我就是她的意志。

  她最后说:“即便成功了,我也可能会瘫痪。但如果我能站起来我就嫁给你,如果不行,你就掐死我。你能做到吗?”

  我点点头。我哭了。我心想我会掐死你的。

  “你能当我的意志吗?”

  我点点头。

  “这么说你能来!”

  我还是点点头。

  “你结婚了没有。”

  我摇头。她高兴极了。

  告诉你们,那次我又破纪录了。我憋了整整六分钟。她临走的时候还吻了我。

  我露馅啦。可她没有再看我一眼。不然,她就会知道,她吻的这个人只是那个她再也不愿见到的保安。

  手术很成功,整整持续了三个钟头。

  我想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三个钟头,虽然我当时已经死了。

  我不能憋得更久啦。最多也就六分钟。我当时也想吸口空气,就那么一小口。我从来没觉得空气是那么宝贵。但我忍住了,我不能那么干,我的公主正看着我。她需要我的意志,那也是她的意志。

  她趴在手术台上,眼睛像婴儿一样纯洁。她的背真好看,可惜上面长了个瘤子。知道吗,那些美好的东西,就是有人想要毁掉她。

  当公主拄着拐杖来到我那间叫人丧气的宿舍时,曹成正收拾他的行李。他打算回去当他的警察。他从前是个警察。

  曹成:“你找谁?”

  公主:“唐希。”

  曹成:“唐希?哪个唐希?”

  公主:“你知道哪一个。”

  所以曹成把那个铁盒子给了公主。里面有张照片,还有个反光镜,还有那张小纸条。

  “你不干了?”公主问。

  “是的,我不干了。我要回去了。回去干我的警察。”曹成这样说。

  “你是个警察?”

  “对。另外我也戒酒了。本来我以为我是戒不了的,但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没有什么是意志办不到的。”

  你瞧,我救了两个人。

  我死了。其实我们大家后来都死了。我说别害怕,你听到了吗?

  —小说完结—

  Free Talk: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类走到今天,是靠善的力量还是恶的力量。

  我们当然应该讨厌战争,可战争也会给人类带来好处。

  我们当然应该为了某项伟大的科技发明而欢呼雀跃,可想想塑料吧,每年有数百万吨的塑料垃圾被投入海洋。

  我们该怎么做?一个领袖的任期只有区区几年,他只考虑在位几年的事情。一个人考虑的事情并不比领袖更多,因为他的寿命也无非是长了点儿。

  我很想问问,到底是谁在管这个世界?上帝吗?可问题是有很多上帝呀。

  还是说,根本没人管,大家各行其是,只是在胡作非为……

  ——梦想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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