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哐哐!”
一大清早,刚刚起身的金陵百姓便被一阵洪亮的铜锣声将瞌睡虫统统赶跑,不少院子里想要睡个懒觉的闲汉也统统被声音吵醒,骂骂咧咧的披着衣服钻出门来看情况。而与他们颇为相似,秦淮河边的青楼楚馆之上留宿的恩客当红的清倌儿也纷纷被吵扰的从楼上好奇张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铜锣与官员开道的铜锣不同,是声音清脆的游街铜锣,金陵的百姓都知道,这种锣一经响起便说明有要犯落网。而这落网的要犯可不是什么小偷小摸,多半是些个官府一直没有抓住而今抓到的重犯。这游街铜锣变相的也有着官府扬眉吐气,世上天网恢恢之意。所以哪怕是嘴里再是骂骂咧咧,爱看热闹的大家伙儿还是一股脑的全都围了过来,就想看看落网之人是何等罪大恶极青面獠牙的货色,好增加一些不同于家长里短的谈资。
“看,快看,来了!”
随着眼尖的人一声发喊,大家一起凑在了道路的两边,远远便看着几人骑马当先而行,其身后则跟着金陵城的捕快们押解着的一辆囚车,正缓缓行来。
“诶?为首的不是吴岩捕头啊?这是谁啊?”一个当先看清来人相貌的忍不住问。
众人一通闹哄哄的七嘴八舌,有人说是布商有人说是锦衣卫,说法不一反倒一时间没了头绪。但其身后第三排却正好跟着骑马的吴岩,有与他交好的街坊大咧咧的大声问:“吴捕头,前面那后生是谁啊?”
既破了案子,一向冷峻的吴岩这会儿脾气也好了不少,他笑着对父老乡亲拱拱手:“各位街坊,前面这位正是破案首功,锦衣神探沈淮沈百户。”
沈淮的相貌真正见到的没几人,往日他虽然终日里游手好闲却只是小角色,虽然欺压过一些商户但都是相对偏僻一些地方的小门小户,而通往刑部的大街却是正经的繁华要道,见过他的人并不多。闻言顿时一阵咋呼呼的议论:“竟然是说书先生说的锦衣神探?!”
“说书先生说他不是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吗?”
“诶?说书先生说的是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留着一缕长须,喜欢扇八卦扇啊。”
“版本这么不一样吗?兄台,你听的锦衣神探的故事是哪一出?”
“难道你听得不是锦衣神探借东风火烧贼王寨吗?”
“不是啊,我听得是锦衣神探醉打蒋路神啊。”
“这样啊……既然都是听书的同好以后可要一起切磋切磋。”
“嘿,不瞒兄台,说书本就是在下的业余爱好,我有一日街上遇到沐王府的郡主,贵人听我说了段书还拿了赏钱了呢。”
“啊,失敬失敬。不过兄台,你看这锦衣神探怎么长得……这么的普通啊。”
“emmm,可能是人不可貌相吧。”
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得到预想中说他面若潘安之类的赞扬,反而听了满耳朵的浑话,沈淮一时间气的不行,不过想了想心里却又有些坦然,他扭头看看后面跟着的沈旦心里自我安慰起来:“嘿,说我好话的没几个。但也没有夸憨货的啊,挺好,这样也挺好的。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也不是人人都像我家兰瑛和那个蓝凝之似的觉得憨货长得俊吧。”
正想着,兀地里却忽然传来无数的尖叫声,声音分贝高的他跨下马都惊了,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掀翻下去。他忙拉住缰绳控制好了马,骂咧咧凝神看去,却见靠河一边的道旁青楼楚馆的二楼上,几个身着绫罗面容姣好的姑娘正发出引人注意的尖叫声。她们都是风尘女子,一个个穿着与寻常女子不同,薄纱下雪嫩的肌肤若隐若现,绫罗下曼妙身材凹凸有致,寻常百姓里一些粗鄙汉子哪见过这些,顿时傻呆呆的看着,一时间都忘了要看押解犯人的热闹了。
“小哥哥好帅啊!”
“啊~帅死了,没事来找奴家玩啊。”
“来奴家这儿吧,小哥哥。人家已经存够了赎身的银子还有剩哦。”
那些媚态的举止,浪荡的话语一时间把自诩守身如玉,一片丹心向郡主的沈淮都撩拨的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遐想起来:“唉,你说说,怎么就只有青楼女子才能发现本大爷的好呢。还要倒找银子赎身嫁过来,莫非小爷真的帅的这么有针对性?不不不!沈淮你要冷静,这些女人一定都是看重了你的官职和权势,她们不是喜欢你的内在,只是喜欢你的皮囊和地位而已。要冷静,不要被兰瑛看不起啊。”
想到这,沈淮强行按捺住心猿意马,装作柳下惠的样子,扳着一张脸强行不笑,扭头想让沐兰瑛看看自己如此正人君子的坦然模样。却不料只一扭头,便看到天上锦帕一个劲儿的向着沈旦的方向丢了过去,还夹杂着玉坠香囊绣花鞋等诸多女人的贴身之物,甚至还有两三片的肚兜,这些东西就好像锁定了沈旦一样,目标认的那叫一个精准,竟然连一点半点都没有落在先他一步的沈淮这边。
“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沈淮强行压抑心里的郁闷看过去,晨光里骑马的沈旦身材高挺面若冠玉,身穿一身薄衫凸显出身躯的健壮和肌肉的线条,俨然一副绝代美男武林高手的模样,这般绝世俊美的猛男,或许些个才女会考虑他是不是有才华会不会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可那些个阅男无数的姐儿们却看着就只剩下了咽口水,两条藏在二楼窗下的腿都看的发软了。
“咦?这些是什么啊?好香啊。”丢下了的物品还没有落下,浓重的胭脂香味就扑面而来,沈旦好奇的看着,下意识刚要伸手却接,却只听耳畔嗖嗖嗖嗖,一阵连响。
一左一右在沈旦两侧,两面面容俊美身材纤弱,看上去缺少阳刚之气的‘俊美男子’却同时不约而同的出了手,他们仿佛表演马术一般,出手迅捷精准,其中一人甚至在马上还表演了绕鞍出腿的绝技,竟然连一片手绢大小的布都没有落到沈旦这般就被他们给成功没收了。周围百姓都看傻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了轰然一片叫好声。
“旦哥哥,别看,那些不是好人!”其中一个气呼呼的抬头看了一眼,忙嘱咐沈旦,正是女扮男装的沐兰瑛。
沈旦一愣,反而满眼充满了警惕:“不是好人?那咱们动手把她们一并擒拿去刑部吧。可不能让她们祸害了百姓。”
另一边的蓝凝之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她们也不算坏人啦。而且她们才不会祸害百姓呢。”说着她别有意味的看了沈旦一眼:“她们啊,恐怕这会儿就只想祸害你呢。”
“祸害我?”听到这,沈旦反而放松了下来,一脸自信的样子颇为迷人:“那没事,我又不怕她们祸害。我可是很厉害的。”
前面的沈淮听了忍不住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他幽幽说道:“怕是越厉害她们越想祸害呢。”
“登徒子,你给我闭嘴!不要教坏了旦哥哥!”沐兰瑛听了顿时炸毛,随手一丢把一片湖绿色的肚兜丢了过去正砸在沈淮头上,吓得他忙丢在了一边被一旁的闲汉给拾了去。他却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又暗暗瞥了眼二楼的那些姐儿,嘟囔起来:“还真是好香啊。”
却不想这话也被沐兰瑛听到了,她俏脸一红把其他东西丢个干净其中不少都是绣花鞋玉坠之类,砸的沈淮哀嚎连连:“你个死色狼,给我去死吧!”
“那个……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啊?”看着大庭广众又开始吵起来的两人,沈旦憨憨的看向蓝凝之问。
蓝凝之看着他一副憨厚的模样,有些幽怨的白了一眼:“说了你也不懂呢。你啊,就一直单纯着吧……”
说着,她莫名的一笑,露出温柔之色:“不过保持这样也挺好的。”
“哦。”沈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两人并肩跨马而行。
身后,也有不喜女色只想问清楚状况的人这会儿也在观察着囚车,却见那囚笼之内正重枷锁着一个看上去瘦弱的青年人,那人脸色苍白,披头散发之下却难掩满眼的怨毒,看身材明明不像是个杀人越货的重犯,但气质上却给人一种毒蛇一般随时要咬人一口的阴冷而又可怕的感觉。
“吴捕头,这人是谁啊?犯了什么案子?”几个好奇的跟着囚车在路旁走着追问。
吴岩满眼愤怒的看了眼囚车中样子颓废的宋金城,才咬牙切齿道:“他便是虐杀了五户布商满门老小,还杀了我手下一个捕快的布商连环案的凶手!”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这厮就是杀了这么多人的那个凶徒?”
“不太像啊。这么瘦弱。”
“你看看他的眼睛……肯定是见过血的。听说他用人血染布,还把人吊起来活活放血放死呢。”
“哎呀,终于落网了。害得我最近都买不到布了。”
“是啊是啊,这下可好了,金陵城的布价也该下来了吧。我想给我那小孙子做身衣服都不舍得呢。”
众人正在议论,忽然从人群中丢出一个鸡蛋正砸在囚笼上,打飞的蛋液顿时扑了里面的宋金城一头一脸,只听得一人怒吼道:“就是你杀了楚老板一家?他家一向乐善好施,要不是他,我家老父早就病死了。我打死你这个残忍之极的恶徒!”
闻言的宋金城反而一下子像是恢复了精神一样,他也不擦拭脸上蛋液,仰面看向那丢过来鸡蛋的人,露出阴冷而又疯狂的笑容:“哈哈哈哈,乐善好施?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实在是笑死我了。”
说着,他的脸色一沉,转而露出暴怒的表情,如同受了伤的猛虎一样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开什么玩笑!这种假仁假义的家伙,早早死掉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