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沈旦,沐兰瑛……有趣。还真是个有趣的组合呢。只希望你能够成长到让我如愿以偿的地步才是啊~”
是夜,推窗望月,杨峥轻轻抿了口杯中的清茶,他似乎并不为日间十三太保与沈淮的冲突而生气,反而他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沈淮的弟弟沈旦大闹北镇抚司,并且气的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呕血的传闻不出一天便被传扬了出去,并且迅速被所有金陵的锦衣卫所知晓,紧接着便是金陵百姓市井之间也开始隐隐有所传闻了。
奇怪的是在此传言之外,却还有另一个版本的传言也在极少数人之间流传。传说那十三太保嫉贤妒能,试图暗算沈淮,却被早有准备的锦衣神探将计就计顺势设下陷阱弄了个人仰马翻。虽然这个版本看似与之前那个没什么不同,可一个是随机应变,另一个却是早就察觉然后设下陷阱。一个机智一个虽然也不错,却总有种阴险的感觉。只是这一切沈淮都没去细思,在沈府里安生了一夜,第二天他便索性以随时准备考核的名义带着沈旦按时去了北镇抚司报道。
与之前不同,陆炳的升职离去,让沈淮少了个可以信赖托付之人。但周围满脸堆笑的逢迎之辈却多了不少。毕竟指挥使杨峥昨日里进一步的表达了对他沈百户的器重和对大太保冯毅的不满,一些投机钻营之辈这会儿也难得的想要赌上一把。
与单纯的沈旦不同,面对这些人沈淮反而很放得开,表面上应付着称兄道弟,甚至中午还一起吃了酒,市井混混那一套用在这群人身上倒也刚好合适,很快便与他们兄弟相称结成了酒肉朋友。只是沈淮也并没有太过天真,他清楚的很,这些人只需要一个风吹草动便都会转身背离,甚至目前就有人打定主意帮着大太保冯毅在做内奸随时准备通风报信的。不过他却也清楚此时的他实在没办法如同刚来北镇抚司那般安心去做一个旧库库管,与那十三太保之间的争端已起,已然容不得他在低调下去,也是时候要一些人手傍身了,即便只是充当门面而已。
除却应酬时间,在北镇抚司里,他们两兄弟便一直窝在旧库这边。沈旦似乎对那些旧库里的档案很感兴趣,没事就拿来看看,沈淮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之前他努力去整理旧库还是为了预防十三太保找茬,如今已经势同水火了,依照他的咸鱼性格是懒得弄这些个门面功夫了。
“大人给了两天,那个冯毅今天刚看完郎中,看来马上还要出招啊。头疼,真是头疼的很啊。”揉了揉眉心,沈淮无奈的看着把档案当作故事书看的嘿嘿直笑津津有味的沈旦,气恼之余抄起一本书就丢了过去:“你这个憨货!都是因为你惹事!”
沈旦看也没看他这边,却一把接住了书,他转头一副懵懂没弄明白的样子看向沈淮:“淮哥,怎么了?”
看着沈旦单纯的样子,沈淮就是一副气不打一处来,想要骂几句却偏偏在他那纯净视线的攻势下骂不出口,心里烦躁的摆摆手:“没事没事,去一边看你的书去。”
“哦。”沈旦点点头继续沉浸在了文字的海洋里。
沈淮看他那样子,酸酸的嘀咕了句:“看也不看就接的住,显你身手好啊,死憨货!”然后烦躁的抓抓头在榻上一趟翻身不再看那沈旦。
北镇抚司的另一侧,一间房间里,十三太保中的五人聚在一处正在密谋。冯毅咳嗽着看向四个兄弟,心里不由有些戚戚然,本是十三人同进同退,却不想昨儿被沈旦一番大闹不少人都挂了彩,有几个兄弟更是受了重伤,没个百来日怕是没法康复。
眼见目前人数锐减的自家兄弟,冯毅更觉得胸口发闷,他接连又咳嗽几声,被兄弟抚着后背喂了些百合莲子熬制的汤剂,这才平缓了一些,闷声道:“此仇不能不报,可眼下却有另一事更加着急,那便是沈旦那厮的考核。”
他的身旁,一个脸上还挂了彩的太保忿忿道:“大哥,这厮着实可恨,要我说干脆在考核中找机会弄死他得了,这才能解兄弟们的心头之恨啊。”
另一个也点头称是:“对啊,大哥,这口气不出以后咱们还怎的在这北镇抚司立足啊?”
“是啊是啊!”
看着剩余几个兄弟连连点头,冯毅的脸色却更为的不好了,他又咳嗽了一声,平息之后才叹了口气:“唉~我又何尝不想出这口恶气。可此时我们已然被指挥使大人和一众人等盯上了。虽然咱也有自己的后台可以相助,但毕竟在这锦衣卫里也不能真的与大人结下梁子。而且那沈淮你们莫看他只是个小小的百户,却因为破案积功,是连圣上都知道他名字的一个存在。想要对他和沈旦下手眼下并非是最合适的机会。更何况……”
冯毅扫视众人,露出有些胆寒的神色:“更何况你们想想看,以那沈淮的阴险,在加上那沈旦的武艺。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之下,你们谁有把握能报的了这个仇去?”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露出惊恐神色,在那拱圣堂中,面对二十多人的围杀,尽管因为是在北镇抚司里面怕闹出太大动静所以他们没敢用弓弩,可对方只凭借一人也被拱圣堂的地形限制了空间少了腾挪,所以单纯以武力来看他们是没有任何花俏的借口来为自己找台阶的。于是这道题就非常容易去算了,那就是十三太保加上几个高手,二十多个他们手中能拿出最强的武力,却压根打不过沈旦那个怪物。
若是冯毅不说,他们一时还不敢回忆昨日种种,此刻一提起来,犹如揭开了他们的伤疤,那疼的叫一个刻骨铭心,当下只觉得刚刚叫嚣报仇的模样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而细细思量,凭借冯毅的分析,他们也不能不看出,一切他们自以为是的背后,藏着的却是沈淮那个阴险的魔鬼,他或许没有沈旦那样可怕的武力值,但却让他们越是思量越是觉得毛骨悚然,那些因为沈淮安心待在旧库那边儿抱有的轻视,这会儿也全然变成了高深莫测和别有用心。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一个太保擦擦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汗看向冯毅:“要不然咱们找个台阶就算了……”
“闭嘴!”冯毅瞪了他一眼,吓的他忙憋回了想说的话,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兄弟们被自己提及的沈淮沈旦给吓到了,冯毅面色一缓:“所以我才说要从长计议,不能蛮干。他们沈家二人虽然看上去的确很强,却也未必没有弱点。沈淮毕竟年轻又初来乍到,即便很聪明,但官职资历全都比不上咱们。那沈旦就更别说了,至今还是个白身,就算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嘿,咱兄弟对付的武林高手多着呢,硬拼不行就上弓弩,再不行就暗杀淬毒,再强的人也不过是个肉疙瘩,也不是铁打的,早晚会有下手的机会的。相反,他们却不敢杀咱们,不然那厮昨日就下死手了。”
听冯毅一说,几人顿时士气一振:“是啊,大哥说的有理。嘿嘿,咱们只要小心点,他们又不能拿咱们怎么样。”
冯毅见士气恢复,笑了笑却又引得他咳嗽了一阵,这才道:“现下里我让你们思量考核沈旦的事情其实也是一种报复。这种情况下沈淮的助力有限,考核内容咱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到时候那沈旦还不是任凭我们捏扁搓圆。”
“有道理,那考什么呢?”一个太保抚摸着下巴,一面思考一面自言自语起来:“这厮武功高强,昨日大哥考他背书看他应答如流的样子,想必也不是弱点。文武都不行,那咱考啥能难住他呢?”
另一人却似乎若有所思,接着眼前一亮:“诶?他沈旦也未必文武全才。咱们昨日交手的情况你们可还记得?他或许拳脚功夫不错,力大如牛。但好像没什么花巧的招数,都是直来直去的粗把式。想必技巧应该是他的软肋。”
“技巧?”冯毅似乎被点醒了,心中也有了些朦胧的答案:“技巧,不能让他有机会用力量的考核吗?嘿,我想到了!”
“不愧是大哥!想到什么妙计了?”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冯毅心中暗暗得意的一笑:“嘿,兄弟们还记得半个月前我们追捕私藏兵家的犯官时,从护送他的武林高手尸体上找出的东西吗?”
“东西?”几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其中一人猛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那人是少林俗家弟子,身上带了一份木人巷的机关图。对了,机关图!”
“不错!那图中的机关前些日我已经命巧匠打造出来了,本来想着圣上酷爱木艺机关,找机会献上去给圣上玩玩的。如今嘛~嘿,你们替我让工匠把那些木人的手臂换成利刃,明日里我就要那沈旦去闯这关,倒要看看他横冲直撞下到底是要放弃考核,还是要被那机关阵势弄了个千刀万剐!”冯毅一拍桌子露出狰狞的森然笑容,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满身是血的沈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