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自觉举止失态的李幕猛的一拍桌子,有些气急败坏的一指郑谦:“好你个小小的冒牌仵作,不仅欺骗上官,竟然还敢在此胡言乱语!你明明看到尸体就晕倒了,怎么还会有所发现?分明是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来人啊,给我……”
“等等!”沈淮却一摆手,深深看了郑谦一眼,脸上再次恢复了有些痞子气的笑容:“我说李大人,郑谦是我的人,你这样未免越俎代庖了吧。”
说着,他起身上前,拍了拍郑谦的肩膀:“辛苦了,小郑。我信你!你就说说看吧。”
“是!”郑谦眼圈一红,一脸感动的再次深施一礼,然后看向李幕拱拱手:“李大人,虽说在下确实有着怕见尸体的毛病,但并不意味着在下会毫无发现。不巧,在下自幼便过目不忘,所以在昏迷之前哪怕仅仅看过一眼尸体,也能清晰完整的得到它身上所有的细节情报。”
说着,他缓缓举步侃侃而谈:“这具尸体应该便是最近那一起姓楚的布商一门被杀者之一。我看那尸体身高大约六尺五寸,年龄估摸20岁上下,应该是楚家的长子。”
“不,不错!”眼见对方竟然一眼便看出那人身份,李幕有些吃惊却也只能点头承认,却又反驳道:“但那又如何?这尸体年龄身份都是我们早就探明的情报,只要看最新的案卷记录里面全部都有记载。”
“大人说的是。”郑谦谦虚的回应,眼中的自信却并未消失:“但我还没有说完。这楚家长子我的确看过案卷中你们的查验,包括身份年龄伤势还有死亡时的位置等。但在下却发现似乎你们并未完全掌握全部的线索。”
说着,他随手打开案卷准确的翻到验尸中关于楚家长子的描述指着道:“首先,根据前面几次的案件来看,杀人者明显有着先将人虐待一番再将其杀死的惯例。我们可以从前面四起可以看到,第一起的悬梁放血,第二起的杀人染布。第三起第四起哪怕是有官府的介入,却仍然被他以虐杀的形势杀死了那些被害者、而第五起案子里,他还出手杀死了一名捕快并且依然是虐杀,吴捕头,是不是如此?”
“的确是。”吴岩面露沉痛之色点点头,用力捶了一下桌案:“那是我一个兄弟,身手很不错的,却不料无声无息就被人杀了。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节哀。”郑谦拱拱手继续道:“而就连那个捕快也是因为挑断筋后被强行浸水虐杀而死的。但也正是因为虐杀,其行凶手段已经给了被害者们一个预期,那就是他已经死定了。而有这种预期的人心中绝望至极又经历了一段煎熬的时间,其表情多半不是崩溃麻木便是痛苦不甘,是不会留下过多超出预期的表情的。”
“超出预期的表情?”沈淮愣了愣,忍不住问。
“嗯,人们死亡的刹那,面部往往会忠实的表现出自己内心的真实写照。比如坦然赴死的战士会面目刚毅却表情柔和,坐化的高僧会有着解脱与祥和的表情,意外死亡者则会呈现惊恐和诧异。而这种即将迎来被虐杀死亡命运者却不会存在过多出人意料的情感,他们的情感往往更单一,多为惊恐,当然也有崩溃后扭曲的表情等等,但大多数是一种。而这位楚家长子……却并非如此。”郑谦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刚刚昏迷前一刻看到楚家长子的表情,眉宇眼睛唇角脸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的死亡表情中有着更加复杂的情感,虽然惊恐仍是第一位的,却好像还带有点别的什么那是……忏悔。”
“忏悔?你确定?”还没等沈淮跳出来,吴岩却激动的上前一把抓住郑谦的肩膀,吴岩可是练武之人,这一抓一晃顿时让弱鸡一般的郑谦好似风中残烛一般摇晃了起来,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被摇散架一般。
晕眩的差点摔倒的郑谦,只能用力的点头,却在摇晃着显得多少有些可笑。
“住手!吴捕头。”沈淮忙阻止了他救下了郑谦,却也认真郑重的看向了他:“你确定吗?”
“至少八成把握吧。”郑谦道。
沈淮愣了一下,却陡然兴奋了起来,一巴掌差点拍翻了郑谦,笑道:“有你的啊,小郑。不愧是我的仵作啊。嘿嘿,表情吗?有谁能想到微表情也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说着,他得意洋洋的看向李幕:“看见没,李大人。这就是所谓万中无一的好仵作啊。”
李幕却没有搭茬,而是皱眉深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看见沈淮:“忏悔!难道这连环案的凶手是因为仇杀?不对!即便是有仇又怎么可能跟所有的布商都有仇呢?难道只是楚家的仇人?不对,也说不通啊。若是忏悔的话,会不会是因为他目睹了其他人被虐杀的惨状,觉得自己无法救他们?”
沈淮却反对道:“虽然仇杀的可能性乍听下来不是很大。但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就更小了。若是他逃跑了还能说是因为救不下其他人而自责进一步引发出忏悔心态,问题是他自己也死了,这种情况下还带着救他人的情绪迎接死亡似乎也说不过去啊。不过或许这名死者也的确是个突破点,要不然为什么其他人都是虐杀,他却是个例外呢?”
李幕摇头:“或许不是例外呢?”
沈淮并没有丝毫相让:“或许是呢?”
沐兰瑛看着两人的争辩,忍不住碰了碰一旁认真听着的沈旦:“旦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仇杀不是仇杀,救人不是救人的?感觉越听越乱啊。”
李幕闻言轻笑了声瞥了眼沈旦:“这位锦衣卫小哥儿看体型简直强壮如牛或许卖卖力气还行,但动脑子破案的事情,我看还是等我们专业人士来给郡主你讲明白吧。要知道侦缉推理这行可是很深奥的,问他怕不是还不如去问只看家护院的狗来的更靠谱一些,至少狗的嗅觉更灵敏还能区分陌生人。”
“你!”沈淮指着李幕,知道他在指桑骂槐。
沈旦却站起来看向他们又看了看沐兰瑛:“淮哥,还有沐好人。你们说的绕口令似的东西我的确没弄明白。不过我认为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凶手是个对于时间很敏感的人。他将虐杀被害人的时间把控的很精准,而在第五起案子的时候,他应该是事先就知道了对方家里有几口人,又很有自信摆脱埋伏,但那名捕快的意外出现影响了他对时间的掌控,这才出现了时间不够的情况,才有了你们查看的这个死者的特殊性呢?”
“……”
李幕表情一呆,情不自禁的看看沈淮,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一旁的吴岩却猛一拍大腿:“有道理啊。”
沐兰瑛得意而戏谑的看了看表情呆滞的两人,伸手对着沈旦比划出一个大拇指:“旦哥哥,你真是太厉害啊。”
“没,没什么啦。”沈旦挠挠头:“其实还是淮哥他们比较强,绕口令说的我都没有听懂呢。”
“嗯,没错。”沐兰瑛意有所指的看向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的确很强呢。走!旦哥哥,咱们去案发现场去看看!”
“嗯!”沈旦点点头,被沐兰瑛拉着就往外走。
郑谦与吴岩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原本都是人的房间里顿时冷清了不少,沈淮与李幕两两相望,沈淮抢先一步跳了起来:“还等个什么劲儿啊,我也去。”
向前快走了两步,他却又停下了脚步一把拦住也要跟上的李幕:“李大人,去的话可以,别忘了把钱给我结一下,我好一起拿走。嘿嘿!”
“你!”看着沈淮撒丫子就跑的背影,李幕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却只能悻悻然的去领了银子。沈淮几人才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了新线索,现在的他太需要几人的帮助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也肉疼着银子,他却只能屈服的同时在心中把沈淮的祖宗十八大骂了个遍。
沈家布庄后身的家宅里,沈旦的视线自动的锁定着每个细微的异常情况,即便是一丝早已干了的血渍在他的眼中也变得无所遁形。而他的身旁沈淮也在忐忑的看着,这是他第一次来杀人后的案发现场,心里有些激动的同时也有一些的不安,而他的身旁吴岩与拿着案卷的郑谦正在给他介绍着具体的案情。
终于,来到一个房间的时候,吴岩指了指地面上的一滩血渍:“就是这里了,这里便是楚家长子的尸体发现的地方。”
“这里吗?”沈淮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发现什么。
沈旦却忽然一步跨过那滩血渍来到一旁床前,这是一张雕花的床榻,其上有着径直的月亮形木雕花样,沈旦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地方的雕花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啊。”
“怎么了?”沈淮凑了过来,低头看看沈旦摸着的地方,木料的横截面有着崭新的淡红色,他目光一凝,向那处雕花的后面看去,床榻之下黑暗之中仿佛藏匿着危险的猛兽一般,让人隐隐有种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