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一颗不起眼的树下,当众人用沈淮的刀和沈旦阿壳弄来的树枝将最后一捧土覆盖在不起眼的小土丘上之后,郑谦面色平静的用河畔捡来的鹅卵石在这平凡到容易被忽略的坟丘上摆出了一个郑字,便后退两步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一起用沉默表示着自己的哀悼,片刻之后也是郑谦第一个从哀痛中恢复了过来,他扭头笑着看向众人,对着他们拱了拱手:“感谢诸位帮助小子安葬爷爷了。现在还有时间,我帮你们看看伤势吧。然后大家也清洗一下,毕竟让人看到这副德行可是会很奇怪的。”
沈淮闻言撇撇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倒是。那我先给你看一下吧。”
“嗯,淮哥,头上的伤势可大可小,我先给你看吧。”郑谦平静的说着,似乎看不出任何失去亲人的悲痛。
沈淮见他这番模样皱了皱眉,却还是被郑谦按着坐了下来,郑谦先帮他检查了伤口,然后便从行囊里拿出一贴药粉附在伤处,又帮他坚持了下肩膀上的伤处,这才放心下来:“没事,淮哥你的伤势看着流了不少血,但还好伤口并不算深,已经处理好了。”
沈淮点点头,深深看他一眼:“小郑,你真没事?”
“没事啊。”郑谦舒展了一下手臂示意给沈淮看:“应该说从未有这么好过。之前我总担心爷爷受苦受罪,现在虽然……可我的心里也算放下了。只剩下为他报仇,为了天下苍生阻止杨峥这个念头,心思反而纯净了起来。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念头通达吧。真的,淮哥,我真没事,放心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淮不明所以的点点头,然后看着郑谦去忙活去了。
这些人里就只有沈淮的伤势还算重的,其他人诸如蓝凝之和沈旦受的伤都是小伤,甚至都没有流血,至于阿壳就更不必说了。
众人于是回到了隐藏在金陵城外的山庄里暂时安身,吃过一餐,所有人获得了短暂休息的机会。看着蓝凝之去陪伴孩子们去了,沈旦的表情在一瞬间的松懈后却跟着凝重了起来,他侧身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阿壳。”
角落中的阿壳眼中红光一闪:“王子殿下,你在困惑?你在厌恶自己?我检测到你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旦攥了攥拳头,然后无力的将它松开,看向阿壳:“或许你检测到的都是对的。我……从未如此一般觉得自己无力过。你说过的吧。我们是卡米连星人,是远超于这个星球人类发展的人。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没办法阻止悲剧发生呢?”
阿壳眼中光芒一闪,似乎在运算着什么,很快便回应道:“事实上一个高端文明的来客来到一个低端文明的星球上也绝非是碾压一般的存在。要知道,随着科技发展,越是高层次的文明越会以技术取代力量。而你降临地球之后,很多技术随着故障的发生和数据库的锁死而无法使用了。你就如同一个满是力量却不会使用的稚子,往往只能凭借着自己在这个星球上的见识来运用自己的力量。这就如同一个神射手却舍弃了弓箭,而拿着箭支来做近战武器使用。并非是你不厉害,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懂得使用我的力量的话,就会重新变得厉害起来吗?”沈旦看向阿壳。
阿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的确如此。王子殿下,如若您真的想要获得力量。我可以用我的数据库中的信息来传入你的数据库,覆盖那些无法激活的数据之后,你将拥有那部分的卡米连星的记忆和力量。只是……这样的传输并不轻松,或许你会很痛苦也说不定。”
“没事,来吧。”沈旦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的向着阿壳发布命令:“将那应用力量的方法传输过来吧。就算再痛苦,又怎能比得上失去重要的人的那种感觉来的痛彻心扉?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任何在这个星球上,这片土地上,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一个都不想再失去了。一个都不想!”
阿壳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红色的闪光转化为了绿色忽然照射进入沈旦的眼睛里:“如你所愿,我的王子殿下。”
“啊!!!!”一瞬间的感觉仿佛被无数钢针刺入眼睛,紧接着是顺着眼眶进入头颅的炙烤感觉,那种痛苦让沈旦几乎惨哼出了声音来,可一想到蓝凝之和沈淮他们,他却强行将一切的惨哼都憋回了嘴巴里,他用力的用双手捂住嘴巴,任凭躯体的痛苦蔓延,任凭自己疼的颤抖满身大汗,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壳眼中的绿色渐渐熄灭重新回归了红色。
沈旦则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一下跪倒在了地面上,阿壳一把接住他将他送去他休息的房间:“或许你需要休息一会,王子殿下。还有……见到您的成长,我非常的开心。”
合上房门,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只有紧闭着双眼的沈旦犹如陷入了一场梦境。梦中的一切光怪陆离,天空仿佛是霓虹一般的紫红色,天上有钢铁造物在飞,地面上有着高耸入云的大厦,人们仿佛不处不在,又仿佛无所不能。一个个的技术一种种的能力不断在沈旦的面前展现,这些东西似曾相识,却又好像完全陌生,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真的,却又仿佛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猛的,他睁开了双眼,一股晕眩感让他觉得四肢似乎有些无力,他勉强爬起来倒了杯水喝,然后默默的坐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然后他神展开自己的手臂,一抹光亮从内向外的散发出来,伴随着他的眼眸也如同灯火似的被点亮起来,他不一样了,他变强了。但是……
心中的忧虑被他重新掩埋,沈旦起身忽然看向门的方向,眼中流光闪转似乎可以看穿门外的一切:“嗯?”
与此同时,沐兰瑛正喋喋不休的边走边抱怨着:“喂,老丐头!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把本郡主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找不到沈淮他们几个,小心本郡主将你治罪啊!杀头知道吗?杀头!”
她的身旁笑呵呵的一个老乞丐拄着一根看似非常普通的打狗棒就这么大步向前,头上凌乱的银发随风飘散,显得又洒脱又是不羁,这让他颇有种室外高人的感觉,哪怕身穿着一身乞丐服,却诡异的给人一种既不肮脏又不落魄的感觉:“郡主娘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乞丐的本事你也见得了。且相信我一次,若是找不到,我宁愿被你抓去治罪如何?”
说着他还低头似乎辨认着什么痕迹,接着转了个方向继续前行。沐兰瑛看着一脸无奈的再次选择跟上,嘴巴却忍不住嘟囔道:“要不是见识了你的本事,能把本郡主从王府里弄出来又收拾了那几个不长眼的恶徒,鬼才会跟你跑出城外这么远啊。”
说着她一脸幽怨的一脚踢开一块小石子:“我就是为了找那个臭沈淮报仇才来的!竟敢!竟敢给本郡主下药然后送回去!竟敢骗我!这个登徒子、败类、丧家之犬!本郡主一定不能饶了他!”
老乞丐听了却呵呵一笑:“爱之深责之切啊。懂的,老乞丐懂的!”
“什么啊!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沐兰瑛俏脸一红,一脸薄怒道:“我才没有呢!什么爱之深!鬼才爱。爱他呢!哼!”
“好好好,算老乞丐失言了,失言了。”老乞丐就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者似的不怒反笑,然后蹲下了又看了看痕迹,然后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看地势和痕迹前面应该就差不多了。这地方不错啊,被树林遮掩四周又没什么人,勉强能算是个世外桃源呢。”
“真的假的?”沐兰瑛四处打量了一下却没发现什么端倪,怀疑的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笑着摇摇头:“都说要信我一次,郡主娘娘怎么还是抱怨啊。”
沐兰瑛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愣,然后有些小姐脾气的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个乞丐里面坏家伙太多了!拐卖小孩子,欺负老实人,祸害百姓不算,竟然还图谋不轨。现在都跟那些个锦衣卫勾结在一起了,杨峥那厮可不是什么好人。被他利用怕是给卖了都还要替他数银子呢。”
老乞丐闻言表情一黯,终于再也没有刚刚那种室外高人似的做派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顿了顿手中的打狗棒:“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当初先帮主便是误信了陈友谅才将我丐帮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如今……如今老乞丐棋差一招,竟然所托非人。这莫非便是我丐帮弟子的命数吗?罢了罢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老乞丐就将这一捧烂骨头丢在这里,且看看老天爷还能不能再给我这天下数万贫苦乞丐那一线生机吧。郡主娘娘,咱们走,你要找的人应该就在前面了。”
“古古怪怪的。”沐兰瑛哼了一声,却还是在老乞丐的带领下向着前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