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剑拔弩张,却又安静异常。所有人均是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只有篝火还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良久之后,孙飞龙阴阴一笑,对着周浦云拱拱手:“能见周老依旧如此康健,晚辈实在开心不已。”
那样子做派,虽然貌似恭敬,却并非拿对方当作丐帮帮主或是前辈,只是当作一个寻常老人家一般。
众人见状均是神色变幻,有一些亲孙飞龙的,此刻也暗暗下定主意,不着痕迹的凑近了一些。
周浦云听他如此说话,也回避了自己刚刚的质问,于是冷冷一笑:“老乞丐是没死。尤其是没死在你手上,怎样?是不是有些失望啊?”
孙飞龙不怒不慌,脸上笑容依旧:“丐帮帮主之位原本就该是有能者居之。当初周老你初时上位也只是因为年纪资历,才德本事却都不显。所以才引发了一系列丐帮的内乱,若不是我念及帮内情况,不忍兄弟们自相残杀而诛杀了反对你的首恶,怕你那帮主的位置也做不安稳吧。”
孙飞龙对杀害周浦云的事情避而不谈,却反而通过周浦云上位这事情来说明自己的功劳,变相削弱周浦云丐帮帮主的合理性,凸显出了自己的功绩。这些周浦云哪里不知,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点你倒是说的有些道理。所以原本老乞丐也是属意你来接管丐帮的。只可惜……”
眼见孙飞龙神色一喜,周浦云却话锋一转,表情也一下严厉了起来:“你被我看到了秘密便想着要谋害我,想着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富贵赌上丐帮兄弟们的未来,又何尝念及过丐帮,念及过这些兄弟?怕是所有丐帮的弟子都只是你孙飞龙谋逆野心的踏脚石而已吧!”
这句话声若洪钟,顿将丐帮弟子们听的身躯一震,表情也大多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在场之中除了孙飞龙的亲信之外,大多数人都只是以为丐帮在跟锦衣卫联手合作,原因则是为了丐帮金陵分舵被毁长老被杀的事情。像是谋反这类的大事孙飞龙哪里会在帮内弄到尽人皆知,就连丐帮的长老之中知道这事情的也根本就没几个。
如今天下承平,乍一听谋反这事情,落在每个人耳中都不吝为一声惊雷,一时间大半人都惊诧的看向孙飞龙,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
孙飞龙挑了挑眉,一抹杀气自眉宇间掠过眼中:“谋逆?这样的大帽子晚辈可是不敢自承的。都知道我们合作投靠的那是皇帝亲信,锦衣卫指挥使杨峥杨大人,我何时说过要谋反了?周前辈莫非是老糊涂了?亦或是在拿咱们丐帮兄弟当作那些好骗的蠢人了?不管是哪种,今日我既为丐帮帮主,哪怕你老之前曾经在这个位子上,却也饶你不得!”
话音未落,几个孙飞龙的亲信便一起上前,大声叫道:“帮主说的对!大家切勿被周浦云骗了。他怀恨帮主在心,说的那都是诛心之言,都是假话,当不得真的!”
“是啊,是啊,这老骗子的话当不得真!”
众人中一时稀稀落落的响起应和的声音,周浦云扭头扫视在场的乞丐,有一些似乎心中感觉惭愧都微微低下头来不敢看他,却也有人眯着眼目露杀机的毫不示弱紧紧盯着他,让他一阵的不舒服。
周浦云长叹一声,对着在场的丐帮弟子拱拱手:“各位,老乞丐在位多年,不敢说功劳胜过历代帮主,却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一失足便让我丐帮遭受横祸。各位兄弟都知道,当初我丐帮也曾经声名鼎盛,不过是在元末时站错了一边,选了那陈友谅,便一招错步步尽输,昔日江湖第一大帮,直到只能沦为拉帮结社的去当拐子骗子小偷才能勉强度日的下九流。好容易休养生息了几年,朝廷才算是放过了打压。可如今,孙飞龙竟然要去趟朝廷的浑水,这是拿丐帮几十年的积累去赌啊。不仅如此,他还与元朝余孽勾结,意图颠覆朝廷。爷们们或许有不少都是青壮,却也应该听闻过那炼狱般的日子,那些元人不拿咱们汉人当人啊,依附了他们简直是与虎谋皮。”
说着,周浦云将衣衫一扯露出被孙飞龙打的掌印:“老实说,老乞丐已然没几年好活了。今天也算是冒死前来,就是为了我丐帮几百年的基业不想就此毁掉。请各位兄弟们思忖一下,他孙飞龙选的这条路到底是康庄大道,还是幽冥死路,请兄弟们三思啊!”
眼见老帮主说的热泪盈眶,在场的一些老帮众还有几个丐帮长老终于动摇了,他们也认出周浦云胸口那一掌的掌印的确是孙飞龙的无疑,心中的天枰不觉向老帮主周浦云倾斜了少许。
眼见局势又反复,孙飞龙一咬牙,却又冷冷一笑:“妖言惑众!周浦云,我敬你是前辈,却不想你竟然还得寸进尺,乱我丐帮军心!来人啊,给我将此人拿下!”
一些丐帮弟子还在犹豫的时候,孙飞龙的亲信却涌了上来,口中称是一起向着周浦云围了过来。
周浦云见状不惊反笑,他仰面哈哈大笑,然后鄙夷的看向孙飞龙:“你这败类莫非还以为我只是一人前来吗?”
孙飞龙恶狠狠的盯着他,也终于卸下了伪装:“好啊,莫非你还有帮手不成?我倒要看看何人有如此的胆量!”
话音未落,却听忽然间一阵嚣张大笑传了过来:“啊哈哈哈哈~还有谁?当然是本大爷了!”
却只见沈淮凌空飞起潇洒的在天空中仿佛悬浮,那轻功简直不要太高明,看的所有人都几乎傻了。几个之前参与过围堵沈淮的人彼此对视一眼:“他有轻功,还这么好吗?”
“没看出来啊!”
议论声还未听写,却只见沈淮身子歪了一下,然后哎呀一声从空中落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黑衣人又给提了起来,众人这才看出原来他是被一个全身裹了黑衣的人提着,夜色之下一时间看不出来,却只觉得他轻功高深了。
孙飞龙眼见沈淮与阿壳落地,脸上露出嘲笑的神色:“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正找你沈千户呢,却没想到你送上门来了!给我……”
“等等!”沈淮忽然一摆手阻止了孙飞龙要说的话,然后负手向前:“你们没觉得今天的饮食有些问题吗?”
“没,没啊?”孙飞龙一脸古怪的看向他。
沈淮挠挠脸颊,忽然高喊一声:“小郑,怎么回事?”
郑谦和沐兰瑛沈旦几个一股脑从一旁的角落里跑了过来,郑谦一脸歉意的拱拱手:“淮哥,他们安排伙食是分开做的,所以只投了三分之一。”
沈淮一脸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孙飞龙昂首挺胸:“三分之一已经够了,给我倒!”
话音未落,场地上一群丐帮弟子忽然身子一阵摇晃,这一幕看的孙飞龙这边的高手一愣,然后悚然一惊:“你竟然下了迷药?”
沈淮正要点头,却又被郑谦给叫住了,然后郑谦一脸惭愧的拱拱手:“淮哥,迷药太贵了,我后来一看预算所以都给换了巴豆。”
接着,沈淮便看到所有刚刚摇晃的身影都猛的捂住肚子一股脑的冲向屋后的茅坑去了,一时间甚至还有人推搡扭打,场面混乱不堪。
沈淮牵动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周浦云笑笑:“那个,抱歉啊,周老帮主,我这个药下的可能不分敌我了点。不过我特意嘱咐找了个年轻人多的地方下药,所以可能你认识的老帮众中招的不是很多……”
周浦云有些荒唐的看着一脸懵逼的一众乞丐,也只是苦笑的摆摆手,然后将视线重新回到孙飞龙等人身上:“无妨,反正咱们要对付的从头到尾便只有他而已。”
孙飞龙见状笑了笑,然后一招手,其余丐帮弟子里大部分一起涌到了他的身旁,抽出兵器对准看似势单力孤的沈淮他们,见状的孙飞龙狂笑起来:“老东西,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不当帮主这么久了,就算有些老人心系于你那又如何?单凭着你这把老骨头和这几个钦犯困可是捅不破天的。给我布阵!”
“谨遵帮主号令!”所有人一起整齐大喝,接着便抽出打狗棒来,开始有节奏的敲击地面,并在同时开始了走位,很快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乞丐,沈淮众人之觉得眼前人影绰绰,棒影重重,那打狗棒敲击地面的声音更是诡异的要命,仿佛很有节奏的声音声声入耳,却又直钻大脑,只是听了一会儿他们就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了,甚至连血脉的流动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周浦云面色凝重的看向这些围过来的丐帮弟子,还有他们的走位,双手展开似乎随时准备出击一般,口中犹自叮嘱:“小心,他们用了我们丐帮的打狗大阵,这阵势甚是凶险,你们千万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