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座庄子虽说看上去并没有金陵城里面的房子考究,甚至就连中等人家的房子都比不上,但却有一个金陵城中小门小户比拟不了的优势,那便是大。除却庄子周围的十几亩地之外,整个庄子用土墙圈起来的范围比起杨峥的指挥使府邸都不算小,一圈房子围出来空旷的小广场勉强都可以跑马了。
在比旁边房子宽大的多的主屋大堂中,用石头对垒出简易的炉灶上,一只香气喷喷流着油的烤猪正呈现出金黄色的色泽,伴随着偶尔滋啦滋啦的油脂滴落在火里的声音,香气几乎掩盖了烟火气一时间充斥着房子。
沈淮沈旦带着孩子们一进来就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然后肚子几乎同时就是咕噜一声,他们有点尴尬的看看彼此,又看看狂咽口水的孩子们,沈淮当即豪气的大手一挥:“孩子们别客气,这就是你们新家了,开吃!”
“哇!”孩子们当即就扑了上去。
郑途笑呵呵的检查了一下烤猪,然后嘱咐几句:“小心点,别烫着,用刀子割肉的时候别弄伤手!”
“好的,屠户大叔!”几个懂事的孩子回答了一声。
众人闻言又是哈哈一笑,李浪拿起杯子抿了口酒,指着郑途:“郑途啊,连娃娃们都知道你是屠户了,看来不继承家业也是不成的了。”
另一个凑热闹的点点头:“是啊是啊,杀什么狗啊,又不安全肉又少,还不如吃这豚肉来的爽快!”
郑途闻言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哪知道狗肉的好滋味,真是的!跟你这种人说这些简直鸡同鸭讲。”说着自己却先割了一块肉蘸了蘸料吃了起来。
沈淮也一挽袖子,接过一把小刀割了一块,吃了口才看见众人,李浪见他看过来点了点头:“都办好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你们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沈淮点点头。
郑途见他如此,笑着道:“沈爷,你也是够义气,用我们兄弟的名字买个庄子,就凭这份信任,之前我们疏远你的事儿就是哥们们的不是了,没话说,我先连干三杯给你赔罪!”说着仰头喝了一杯,然后即刻满上。
旁边人立刻大叫:“等等!要赔罪也是咱们爷们一起,你先赔倒是显得我们是小人了!”说着纷纷手忙脚乱的倒酒。
沈淮看了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也端起杯子:“之前的事情休去管它。现在兄弟我正在关键的时刻,实不相瞒,之所以用你们的名义买个庄子,也是因为这些孩子。”
说着他看向那群吃的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孩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孩子的艰辛咱们那会儿天天在街上厮混,你们肯定也是知道的。照顾他们的蓝姑娘因为我的事情受了牵连,她一副菩萨心肠又是我弟弟沈旦的心上人,做哥哥的对不住他们。咱们要说大义或许没人家蓝姑娘那么的无私的菩萨心肠,不会自己困难的揭不开锅还要周济收养孩子。可咱们爷们却须得有信,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欠了人家的就得还。如今蓝姑娘还没救出来,这群孩子可不能受了委屈。所以既然有了这庄子,我算计着不如就先把他们养在这里,也还算安全。”
李浪郑途等人对视一眼,又一次举起杯子:“沈爷说的是,咱们自己个饿着肚子帮人那是不能的,但欠了人的恩早晚得还,不然那岂不成了千人所指的畜生了。你放心,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兄弟也会多帮忙的。有我们一口吃的保准不会让这些娃娃受一点委屈。”
沈旦心中一暖,举起杯子:“大家能说这些话,便是大义。我沈旦人微言轻,就以杯中酒表示感激了,诸位,请了!”
“好!豪气,不愧是沈爷的兄弟!”
“沈二爷威武!”
一群人一起迎合,举起杯子在半空中一磕,然后一口饮下。酒过五杯,不少人的脸颊都红了起来,气氛一时却更为热络。李浪斟满一杯酒,凑到了沈淮的身边,眼见其他人都在吃喝,于是小声道:“沈爷,你把庄子转给我们,莫不是……”
沈淮一摆手,先看了看大伙儿,见没人看过来,这才拉了李浪来到窗边,一杯酒一碟肉,对着的是庄外的青山绿树,别有几分意境。他欣赏了一会儿才道:“实不相瞒,咱们虽然素来都有交往,可我自从发迹之后咱们却大多断了表面上的往来,所以以你们的名头买下这庄子不容易受到锦衣卫的注意,孩子们放在这里才会让人安心啊。”
“锦衣卫?你不就是……难道你?!”李浪心中一凛,旋即想到了其中的关节,脸色一白不由露出担忧的神色。
沈淮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间见到沈淮气定神闲的模样,李浪也不知为何心中那份恐惧感立刻消失了不少,他忍不住深深看了眼沈淮,才发现这个原本跟自己终日厮混的锦衣卫小旗不知何时却已经变成了一个气度沉稳、处变不惊有着非凡气质的人了。
沈淮见他眼露惊异,笑了笑:“这些日子里,这官做的越大,却感觉心思越是复杂,反而没有跟你们一起混日子时的那种快意了。所有人似乎都带着别样的目的和居心,想想都是心累。李浪,我也不瞒你,这次的后续或许有些麻烦,我也算是前途未卜、吉凶么料,这庄子呢,就算是我给你们留下的一件礼物吧,兄弟们平时厮混也少了去处,有这么个地方挺好。照顾这些孩子呢,便是给你们庄子的代价,明白了吗?”
“明白。”李浪抿了口酒,却并未喝下,感受着酒在口中辛辣中微带苦涩的滋味,心里一时间却有了种莫名的感觉,他看向沈淮忽然真诚的一笑,然后指着自己的胸口道:“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算是占了个便宜了。你沈爷说的好,欠了人的恩早晚得还,我李浪欠你的,我记着呢。找机会定然还你!”
沈淮一愣,旋即也大笑着点点头:“行吧。不过你要想好了,可别拖累家里,不然我可过意不去呢。”
“放心,我比你想象的还要胆子小呢,万一人家上来什么大刑伺候,保准我马上就招了,哈哈哈。”李浪哈哈一笑举杯把最后的酒喝干,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兄弟们招呼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又转身笑骂着走了过去,继续吃喝起来。
有意的将火慢慢调小了一些,整头猪也被一群大大小小的人儿吃了个大半,把孩子们重新安置到了新的房子里,看着他们睡下,又招呼着这些喝高了的人睡了,沈淮与沈旦这才松了口气,沈淮擦擦汗跟沈旦寻着井便,用桶提上来了水,先用舀子喝了一大口,这才打了个饱嗝:“爽!”
微微泛着凉意的水让他精神一振,沈淮甩了甩喝水时候被沾湿的头发,等沈旦也喝了口,两人便来到土墙边上,沈旦轻巧一纵身,一屁股坐在墙头,沈淮见了心中一定,向前小跑了两步,然后一纵身就轻松的……挂在了墙上。
沈旦看了想笑却忍住了,沈淮白了他一眼:“想笑就笑吧,忍的辛苦。不过在那之前别忘了拉你哥一把。”
“哦哦。”沈旦忙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大笑着伸手一把拉住沈淮把他也拽到墙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向远处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金陵城,许久之后,沈淮对着沈旦咧嘴一笑:“现在安排好了后顾之忧,咱们兄弟可以考虑好好干他一票了!”
“嗯!原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只想着安置好孩子们后去打上指挥使府逼问杨峥蓝凝之的下落。可有了淮哥,你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吧。”沈旦一脸放心又期待的表情看着沈淮,把沈淮看的一阵心虚。
沈淮忙将视线重新转回远方,心里琢磨着:“老子哪知道该怎么办啊。不过也的确不能让你去闯指挥使府,先不说杨峥那老阴货一定有完全的算计,里面说不得就是龙潭虎穴了。只说让你直接闯过去,朝廷这边明面上也不好说啊,那会儿说不得咱哥俩立刻就变成全国通缉重犯了。本来只是杨峥私底下的小动作,整出这么大阵仗对自己这对兄弟绝无好处。”
想到这里,沈淮一脸自信的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时间说书先生模仿诸葛孔明时候的表情被他模仿了个七七八八,当下就是一拍胸脯:“放心吧,山人……咳咳,你哥哥我早有妙计。只是时候未到,等到了那会儿,一定让你知道该怎么做。要有信心知道吗?”
“喔!”沈旦听沈淮这么一说,顿时也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淮哥说话我当然信了。只是你要快一点啊,不然凝儿一定会受苦的。”
“放,放心吧。哈哈~”沈淮有点惭愧心虚的回了句,正要找个别的话题绕开,却只听得庄门的方向猛的转来一声撞击声,紧接着伴随着人呼痛的声音传来,一个影子一骨碌狼狈的滚入了院落里来。
“在想办法之前,还是先清理一下身边的蛀虫比较好。”阿壳大咧咧的顺着被撞开门栓的大门走了进来。
两兄弟看了跳下墙头,沈淮一个趔趄,等稳住身形定睛一看被阿壳丢进来的那人,不由大吃一惊:“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