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军
2018-07-09 19:48949

  嘉靖三十二年,那个冬天特别冷。昔日里黑压压一片的黛瓦屋顶一夜之间变作一片银白。那日王大人与戚将军来的时候,大人正身披鹤氅,于舫上与家班众姐妹喝酒行令,白山墨水、红炉烈酒。兴之所至,大人一跃立于案头,长啸似金石,戚将军感叹大人有晋士之风流。

  “那年,我在船上随侍,大人和戚将军谈论朝廷局势,我略听得一二。戚将军承袭祖上职位,负责防御山东沿海的倭寇,他不仅治军有方,还研制出了戚氏军刀、狼筅等专门对付倭寇的武器。”

  是的,阿七记得。那年戚将军离开后,大人醉意朦胧间念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不住扶案赞叹。阿七好奇,问大人那词是何意?大人抚着长须叹道:“此乃元敬所作,真英雄也。”

  “阿七,我听说戚将军在金华、义乌一带招募家军。”说着,阿根面露愧色,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阿七。

  “家军。”阿七喃喃。

  “是的,戚家军。阿七,我想去投戚家军,昨日已禀明大人。”

  阿根咬了咬牙,终于狠了狠心说道:“大人他很是支持,说我有一身撑船渡水的本领,抗倭之战中必有所用。大人,大人他还为我写了举荐信。”

  “举荐信。”阿七重复着,一直着揪着的包袱,终是松了。

  “阿七,阿七你听我说。如果你我就这样逃回旗庄,那就只能隐姓埋名,偷偷摸摸的做一辈子……。你是那样一个女子。你,你就像那天上的月亮,我就是地上的泥。我这样一个莽汉,不知修了几世的福气,才得你的垂青……”

  “别,说了。”阿七干涩地发出几个音。

  “阿七,我不是不和你回旗庄。我是想趁着年轻力壮,上阵杀敌立下军功,到那时再回乡,向大人讨了你,将你明媒正娶的迎进旗庄。说着,阿根把阿七的手捂在了他的心口上,“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阿七闭上了眼,手心隔着那粗糙的布衣,感受着硬得似铁一般的肌肤下那滚烫的心。

  “唉。”阿七无力地垂下了头,仿佛一生的气力都花光了。

  阿根也再没有言语,他一个寡言的人,已道尽了心肠。

  阿七心思转了几转,喉咙的痛早就不觉得了,只感到胸内翻涌。

  压了几压,阿七勉强问道:“何时?”

  “明日一早。”

  阿七惨然一笑。

  “阿七,你信我。你好好的等着我,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载,我定会回来娶你!”

  隔了那么久,久到阿根以为阿七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抬头,再也不会理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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