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
2018-07-09 19:491,377

  隔了那么久,久到阿根以为阿七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抬头,再也不会理他的时候。

  “我信。”

  阿七重又抬起了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阿七,你真的信我?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懂我的,你一直懂我的。”阿七那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阿根仿佛卸下了千金的重担。他高兴地咧着嘴,竟自发出“嘿嘿”的傻笑。

  阿七也笑了,笑得别样妩媚、多情。

  “阿根啊,你我相识两载,妾是把你当成了水中的舟船,栖鸟的大树。我曾想与你一起回到家乡,郎耕田来妾织布,你我二人在屋前河边畔栽下枇杷林……”说到此间,阿七已是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阿七……”

  硬是咽下了泪水,阿七强忍着灼痛继续说道:“郎君有这样的高远志向,妾身怎会阻拦?只是山高水长,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阿七打开一直藏在怀中的包袱,里边是几件小衣。阿七从小衣里掏出一只丝绢手帕打得小包塞进阿根的手里,“这本是我备好咱们回乡后置地安家的,如今……已是无用了,你拿去做盘缠吧。到戚将军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好有个傍依。”

  “不。”阿根火烧似的,一把推回丝绢小包,“这是你的体己,怎能给我。我一糙汉,走到哪里都是幕天席地,不讲究的。倒是你,回到府里,还要步步小心,时时提防,留点银子也好上下打点。”

  阿七又笑了,叫了声“阿根!”。

  这一声,叫得阿根仿佛回到了当年第一次见到阿七的时候。

  阿根撑船是从不抬眼的,特别是对女眷。只是那一次,他执槁立在青石阶上,袅袅下船的嫩黄色襦裙拂过了他的鞋面,微微的杏花香弥漫在鼻间,糯糯的一声:“阿根,你可是旗庄的阿根?”霎时间酥软了他的心。那一次,他抬起了头,并永远记住了那一片春花灿烂间的巧笑嫣然。百花失了颜色。

  “阿根。”阿七唤回了片刻失神的阿根,“我在府里,哪里需要这许多花销。再说,大人待我不薄,我可比你富裕。”说着,俏皮的点了下阿根的鼻头,再把丝绢小包塞回到阿根的手中,并用纤弱的小手紧紧地包裹着阿根的大手。

  阿根抿了抿嘴,说不出话来。

  阿七又笑了,那皎洁的月光也不及她的脸上的容光,圣洁而庄重。“阿根,你不是喜欢听我唱吗?我再唱给你听好吗?”

  “你,你的嗓子……”

  阿七不睬他,轻轻地倚在他的臂旁,理了理鬓边因出来的匆忙而有些凌乱的发丝,慢慢地唱了起来:“秋江岸边莲子多,采莲女儿棹船歌,花房莲实齐戢戢,争前竞折歌绿波,恨逢长茎不得藕,断处丝多刺伤手,何时寻伴归去来,水远山长莫回首。”⑿

  暗哑低沉,夹带着破音,这哪里还能听得出是梁府姜七的声音。但是阿根听得入神,仿佛再没有比这个曲儿更好听的昆山腔,也再没有比阿七唱得更好的姑娘。

  一曲终了,阿七无比眷恋地拍了拍阿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她在心里描绘了千百遍。那应该是在她为辛劳的丈夫接过犁头时表示的心疼;那应该是丈夫与一双儿女嬉戏玩闹后她故作的娇嗔;那应该是她窝在丈夫怀中品尝酸甜的枇杷时的亲昵。那是她那一树枇杷拢着的梦啊。

  “阿七,保重。”阿根扭身而去。

  阿七的嘴动了动,一声“叫我,云娘。”隐隐绰绰,也不知是否真的说出了口。

  夜,是没有化开的墨,星月皆无。目送阿根的身影飞速的隐于黑暗,若不是她肩头还留有那大手的温度,阿七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在这乌突突的天水间,阿七又将去向哪里呢?

  也许,真的是一场梦,便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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