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都签了生死状后,孙二引来一辆军用卡车,卡车上下来几位端枪的洋兵,将所有人一窝蜂地往车上赶。胡不凡与何再来匆匆挤到龙武与王念祖身边,得了内幕消息的胡不凡低声道:“一会儿我们会被随机分成两队四人一组分别进入‘鬼遮眼’之地,咱们紧在一起,应该能被划作一块。”
龙武一听,留了个心眼往葛珍妮的方向挤去。葛珍妮与一位忍者沉默地站在卡车角落,碍于他们的日本势力身份,没有几个人敢招呼他们,只有阿旺这种不怕死有胆挑衅他们几句。
卡车开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孙二在几名洋兵的看守下出现在卡车边。随后果然如胡不凡所说,孙二随机喊下四个人,安排他们进入“鬼遮眼”。“鬼遮眼”似乎有多个入口,卡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越来越少,龙武也已经挤到了葛珍妮身边。
终于轮到了龙武、胡不凡等人,孙二先是指了胡不凡:“您与哪位一队?”
胡不凡拉过何再来:“在下与何再来兄一伙的……”说罢往左手边一看,却见原本站了龙武的位置空了,再往右手边望去,王念祖也不在他原本待的方向。惊愕间,孙二已是指了离他俩最近的两人:“洪明、丁日,您二位便与何再来两人一块儿吧。”
“被背叛”的胡不凡与何再来下车后,车子又开了一小段,孙二又一次露面,一眼看到在人群中金鸡独立的阿旺——众人均已看破了分组的规则,谁也不愿意与阿旺一组,阿旺和他的同党便被孤立在了货车中央。
孙二见到阿旺也是一阵头痛,便口道:“阿旺少爷,您二人便与……”说着指向人群,岂料他指向哪里,哪里的人便作鸟兽散。孙二一时指不到人,“与、与与”了多声,快成一串驴叫的当口,人群中有人“叭”地一下摔了个大跟头,五体投地摔在孙二面前。
孙二抓紧机会,忙指向那人:“就你,是你,就是你!你别跑!你和你的队友同阿旺少爷一组!”
那跌了个狗吃屎之人站起来,不是别人,正是龙武。龙武叉腰便骂:“哪个小赤佬敢推你爷爷?”他在人群中闻着葛珍妮身上的香味躲得好好的,不知遭了哪个黑手,一下被推了出来。
军用卡车“突突”响,龙武的脸如同被排气管喷了烟般,黑着脸在孙二的带领下站在路边。那路长满了植物,一角白墙半遮半掩在绿色植被里。白墙断裂成了奇怪的形状,且长了壁癌。龙武脚下有一条被植被覆盖得几乎看不见路的小道通往那白墙处。
“诸位,请。”孙二朝那小道拱手,“盼君凯旋。”
“跟紧本少,本少带你们走向人生巅峰!”阿旺大摇大摆踏上那小路,他那手下立即鞠躬哈腰跟上去,应和道,“和阿旺少爷一组,真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气!”
龙武本来臭着一张脸,又转念一想:即然胡不凡他们有内幕消息,这个有斧头帮当靠山的阿旺指不定也有内幕的,跟着他没准能极快地出这“鬼遮眼”之地。想到这里,龙武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和一言不发的王念祖一起,跟着阿旺走向那小径。
孙二站在原地目送四位消失在植被里,这才转身上了“突突”响的军车。
小径尽头是一排掩于植被下、白墙黑瓦的废弃建筑群。建筑群规模颇大,房屋均破烂不堪,有些是平房,有些是二层小楼。这些建筑的门大多都被植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居住了。
这就是“鬼遮眼”之地?龙武上下打量那些破屋,它们虽破败,但没有乱葬岗的恐怖。对于常年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龙武来说,什么样的建筑他都见过,这排破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这样的破屋,还要签生死状?
“哈哈哈——”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差点惊飞龙武的魂魄。阿旺立在龙武身边,大笑道,“那群傻冒,怎会想出这么个比赛方法?你们都别动,看本大爷分分钟带你们走出这破地方!”
“阿旺少爷您找到办法了?”和阿旺一起来的下属外号“耗子”,十分擅长拍马屁,深得阿旺宠信,“阿旺少爷真是聪惠过人,真乃那不出世的天才!”
“呵,小意思。”阿旺信心满满,“咱们原地返回,不就能出‘鬼遮眼’了?这群傻冒,哈哈哈,哈哈!”阿旺说罢,率先沿着小径原路返回。龙武当下便对阿旺的“骚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考试还没开始进行,阿旺就想着交白卷了!论无赖和作弊,这斧头帮的人果然个个是人才。阿旺见龙武和王念祖愣在原地,还将他俩当成自己人般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本少爷我。”
阿旺带着三人在小径上走了一柱香功夫,走得耗子发出疑惑:“阿旺少爷,我们来时的路有这么长么?”耗子记得当时他们站在小径那头便能看到破屋的墙,不过几步就来到了破屋跟前。现下已经一柱香功夫了,还未见来时的大路。
“屁话!”阿旺骂道,“来时就这一条路,除了这条路,你倒是再指一条路给我看哪!”四人又走了一盏茶功夫,绿意退去,展现在眼前的,又是一片断垣破屋。
阿旺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怎么回事?咱们回到原地了?”
“不像啊。”耗子道,“刚才的屋没有现在这边的破。”
“不能啊!”阿旺抬腿便原路返回,“路就这一条啊。”耗子自然是跟上阿旺的步伐,龙武和王念祖也跟了上去。
阿旺又走了一遍小径,第三次在小径尽头看到了熟眼的整排破屋。
“他奶奶个熊!”阿旺愤怒地吼道,“老子他妈的迷路了!”
“哥……”在阿旺的怒骂声中,龙武发现王念祖一路沉默,自走入小径以来,他未再说过一个字。龙武细细看向王念祖,只见他牙关紧闭,大胡子下的脸色发白,竟是在一路强忍自己的紧张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