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敲门邀请二位吃早点,龙武出了按摩室来到餐厅,才知道自己呆的是胡不凡的地盘。他立即面带笑脸,一个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等在餐桌边的胡不凡的手:“不凡兄,是你啊!你的腿好些没有?”
“用了祖传的药膏,好多了,咱不凡堂的名号可不是吹的,跌打损伤不在话下。您二位昨晚歇息得可好?”如若龙武不提醒,王念祖几乎看不出胡不凡的腿脚有伤,只看到胡不凡走起路来有些微坡。
龙武自带好人缘,笑容又有感染力,与胡不凡聊得热火朝天,将胡不凡的兴趣爱好及祖宗十八代挖了个遍,就在差点把胡不凡的内衣尺寸拿下时,何再来的及时出现拯救了胡不凡。
何再来是胡不凡的发小,也是本次比赛搭档。何再来的年纪大约二十五,穿一身道服,扎着道士的发髻,下巴处留着一撮长长扎成辫子的小胡子。据胡不凡介绍,何再来极有道缘,抓周便就抓了一副八卦图,待七八岁懂事年纪,便提出要修习道法。到十五岁时,他不顾家人反对,舍去富家子弟生活归隐终南山,已隐山十年。此次胡不凡为了比赛,才请他出山。胡不凡最后又说根据他得到的内幕消息:此次比赛为保证安全和防止误伤,一个队只能派两名队员参赛,因此他才请来胡不凡。
龙武这时开始大惊小怪,问胡不凡哪里知道的“内幕”。胡不凡这才知道龙武二人并没有内幕消息,自己当了个冤大头。而他早看出卖他包子的庆小面看来本事不大,也不知那王子瑜是否有些本事,否则这盟是结得亏大了。但事到如今,胡不凡也只能哑巴吃黄连。看时间差不多了,胡不凡苦着脸叫来了一辆车,四人乘车前往虹口市场。
虹口市场退去几年前的喧嚣,变为一片隔离区,带刺的铁网将这片荒芜割成多块。这里三五步便有一个哨岗,偶尔有用帆布将车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车神秘进出,司机与哨岗上的宪兵进行无声交流。穿着军服的高大洋人牵着狼一样的狗守在铁网前,狼狗嘴上套着黑色的防毒面具,三角耳朵竖得笔直。
龙武等人所乘坐的车子在离虹口市场百米处的位置被拦下,高大的洋士兵山一样压迫在车门边,用英语表示只允许手持龙纹徽的人徒步前行。
龙武等四人下了车,被洋人上下其手、一翻搜查,那狼狗也围着他们打转,将狗嘴似的防毒面具压在他们身上这里嗅嗅那里闻闻。何再来的剑被搜走,胡不凡的枪被拿走,连王念祖的那一把假胡子都被捏了又捏,唯独龙武胸前那装得满满的乾坤袋未被洋人察觉出问题,不知洋大兵是当他胸肌雄伟还是女扮男装,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后将他们放了行。
龙武事后得意洋洋:“这洋兵也就这点本事嘛。”
王念祖听了那洋兵对龙武的背影指指点点,开怀哄笑,道:“他们当你是异装癖。”
“哥,啥是异装癖?”龙武追问的当下,四人拐过第一个哨口,见不远处的第二道铁网处已聚集了一伙人,首当其冲的便是龙帮新上任的帮主龙津。
龙暻未到现场,龙津被一众参赛者包围,抱拳道:“暻儿陪婉儿去山庄散心,今日比赛便由我为大家主持。那小子深陷儿女情长,让大家见笑了。”龙津新官上任,也是忙得分不开身。龙暻却在这节骨眼上忙着儿女私事,龙津的语气里透露着对龙暻的微微不满。
参赛队伍共十五支,每队派出两人参赛,共三十人,此时三十人几乎到了个齐全。龙武一到场,便假装不经意地扫视人堆,并成功地在人堆里看到了葛珍妮的身影,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撇开眼,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王念祖没去关注自己的女友,第一眼看向人群里骂骂咧咧的阿旺。阿旺不满一队只允许两人参赛的规则,携了一名手下,正大骂龙帮摆谱,说只带一人参赛,有失他龙帮小舅的排面。又说以自己堂堂斧头帮帮主小舅爷的身份,竟要接受洋狗的盘查,他此次有备而来,随身带了十把撸子和一大包裹的子弹,全被洋狗摸了去。龙帮这方面解释说赛后会归还个人所有物,阿旺却噎不下这口气,一会儿大骂龙帮卖国贼当洋人走狗,一会又嫌弃龙帮安排的比赛场地简陋,害他佣人似地站在黄土地上,连个像样的沙发椅都没得坐。
王念祖见阿旺头上虽然包扎着绷带,但却还生龙活虎地骂人,内心松了一口气。
龙津的下属孙二忍辱负重,在阿旺的骂声中点了人数,并向龙津汇报参赛人员已全部到齐后,龙津才咳嗽道:“诸位,这片营区有一块‘鬼遮眼’之地,传闻那里有进无出,进去的人无一例外再也没出来过。今日的比赛规则十分简单,便是从那片‘鬼遮眼’废墟中走出来的同时,带出‘鬼遮眼’之地一片带有白点的叶子便可。”
龙津话音刚落,便引来众人细声讨论。龙津口里的“鬼遮眼”之地,在座各位是闻所未闻,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有人猜测它是龙帮比赛祭出的噱头,有人则嘲笑龙帮装神弄鬼。
龙津一扬手,孙二捧了一叠黑字白纸上来,龙津又道:“另外,诸位还需签下生死状,对本次比赛走不出‘鬼遮眼’之地者,生死由天,本帮概不负责。”孙二将生死状人手一份地分发到各人手中。生死状一出,更增添了“鬼遮眼”之地的神秘、恐惧气氛,讨论声也愈加激烈起来。
“哥,我这名字要签在哪?”胡不凡与何再来商讨生死状细则时,不识字的龙武拿着生死状找向王念祖,并在王念祖的指导下签下了歪歪斜斜的“庆小面”三字。
王念祖见龙武签名的动作毫不迟疑,未将那“鬼遮眼”之地放在眼里。王念祖喉头滑动两下,悄声对龙武道:“将你那小虫子定位在龙津身上。”
龙武仿佛被蛰了般跳起来:“哥,你怎么知道?”
“有心便会看见。”自他经历过甩不掉龙武的梦魇后,王念祖便开始留心起龙武。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多日观察,终于让他找到的破绽——那日龙武散落的乾坤袋里除了飞出小黑虫外,还有一小袋儿糖粒,令多了一个心眼的王念祖稍加思索,便知晓了龙武跟踪术的奥秘。
“可我这虫儿难得,到上海后水土不服,死得没剩几只了。它们寿命又短,一头只可用一次,一次只能持续七天,我可舍不得给龙帮那老头用。”龙武苦着脸道,“哥,以你的功夫,还怕走不出那‘鬼遮眼’吗?何需动用我的虫儿。”
“我曾掉入过类似的‘鬼遮眼’之地,被困了七天七夜。”王念祖神情严肃,“若不是外力介入,上海滩便再没有王念祖这个律师了。”
“有这么邪门吗?连你都走不出来?”被王念祖一吓,龙武犹豫片刻,手缩进袖里,再伸出时,指尖上乖乖趴着一只黑色小虫。那小虫苍蝇一般大小,呈黑色,又像蜂蜜,口器是一根针。
龙武将小虫瞄准龙津方向,对着小虫轻轻一吹,小虫在龙津裸露的脚踝上叮了一口后,又飞回了龙武手上。龙武余光瞄见胡不凡与何再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立即将手往袖子里一缩,将小虫藏进乾坤袋里,并笑嘻嘻地对王念祖做了一个“大功告成”的口型。
王念祖牵了牵沉重的嘴角,回给龙武一个勉强的微笑,他低下头,见自己手上的生死状上刺眼地写着“……生死两不追究……生死自负与他人无关……”等字。他闭了闭眼,在上面写下了“王子瑜”的大名,心里却是一点走出鬼遮眼之地的信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