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武从三楼宴会厅窗口跳下,避开人群,选择人烟稀少的小径前行。他一边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可能会将包子藏于哪个地方,一边嗅着空气试图从中闻到包子味。不同于上海市民物资丰富的富庶生活,长年生活在重庆的他极少沾荤,因而对肉是十分渴望的。
龙武动作快,脚步轻且灵,路上遇到一个修花园的花绛,便上前搭讪。他的笑容单纯亲切,外加常年跑江湖,人缘极佳又会套话,而且寻龙宴的规则里没说不能向旁人问路,那花匠在龙武的“攻势”之下竟真的给龙武指了马厩的方向。
龙武来到马厩,闻着味儿,顺利地找到了一枚落在马槽里的红点包子。
这就是算过了寻龙宴的第一道关卡了,很容易嘛!龙武喜滋滋收了包子进乾坤袋,转身往宴会厅方向走去,想向王念祖汇报这个好消息。
不料走没几步,便听见打斗声——有两伙人正在争夺一个包子。那两伙人打得十分激烈,刀光剑影的,路边还躺着几名伤者。更不幸的是,打斗声引来新的抢夺者,当第三伙人加入时,场面一度变得混乱起来。如此一来,拼的便是实力了,谁武功高强,谁就能笑到最后。
龙武突然明白,找包子的关卡看似荒谬,其实策划者用意颇深——在这无序的比赛中,其背后拼的是参赛者的技艺高低,是在弱肉强食过程中加速了淘汰弱者的进程。
看那几伙人打得正酣,龙武又瞧了瞧天色,日头还早,离夕阳西下还有段时间,于是竟调头原路返回了。
这一次,凭着自己一身找东西的功夫,龙武又顺利找到了两个包子。
怀揣着三个包子回头,之前看到的打斗已停歇,地上留着几滩血迹,几名伤者三三两两或躺或坐在草地上,其中一名伤了腿的正靠在最远的树桩上自己为自己包扎伤口。
龙武一眼便相中了那腿伤者。其一那人衣着用的是贵的料子,看来身家不凡;其二那人伤了腿,怕是跑不远;其三那人落单,独自一个包扎伤口。
龙武走近那人,道:“哥们没事吧,我来帮你?”说罢热心地为那人包扎起伤口来。
“多谢。”伤者是名大约二十来岁、面皮白净的书生青年,他温文有礼地自报家门,“在下胡不凡,敢问阁下大名?”
“在下庆小面,做金点的。”金点为行话,即手艺人对算卦相面的总称。龙武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观您这坐姿是,正是坐东朝西的貔貅之位,表示的是有进无出的大财库;您看您臀边处有根抽水暗管,证明您正坐在地下水脉正上方,有暗水,水即为运……”
吴不凡看了看离自己不远处那深插入地下的竹管,竹管另一端正在冒着清泉,以供园内花匠取水。
“您这腿伤的方位于人体脉轮上叫‘如梦轮’,如梦轮之意可用周公解梦来解。在梦境中,如果梦见自己出血,便意味着财运将至。”龙武笑着摸出一枚包子,“我看您这是要中奖啊!”
吴不凡精神一振:“这……”
龙武伸出三根手指,正欲说出三块大洋的筹码,吴不凡却抢先一步道:“三十大洋?成交!”说罢伸手去拿龙武的包子,龙武还未收到钱,自是不肯将包子给吴不凡,但他被“三十大洋”的可观数量冲晕了一下头脑,反应慢了半拍,被吴不凡轻轻捏住他腕下一撮麻筋,龙武感到手掌麻了半边,那包子便滚落到吴不凡手里。
未料吴不凡虽伤了腿,手上功夫却如此了得。龙武后悔不迭,以为吴不凡拿了包子便要不认帐。好在那吴不凡也是爽快之人,拿了包子后还是给了龙武三十块大洋。
龙武收了大洋,心血来潮问道:“请问吴兄是做的哪个行当?”吴不凡看来斯斯文文,捏人手法却如此老道,不像是个提笔书生。
“我?推拿手,按摩推拿的。”包子到手,吴不凡笑开,拿一张名片给龙武,“多个朋友多条路子。我见小兄你也是善良之人,欢迎与我结盟。”
龙武转身将名片塞进乾坤袋,与吴不凡道别后,又在偏僻处找了一名受伤的参赛者出售自己的包子。依葫芦画瓢吹捧了一番那参赛者、暗示他即将发财后,岂料那参赛者竟是盗门之徒,龙武的包子差点被对方窃走。龙武当场在那门徒前表演了几手落活——将包子变出又变没几次,绝了那盗门门徒的偷盗心思,才终于将三十大洋捞到手。
一来二去便赚了六十大洋,发了笔小财,比辛苦表演戏法的收入要高上多倍。龙武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情更是兴奋异常。尽管太阳已开始西斜,但在暴利的驱使下,龙武决定继续冒险,再找几枚包子然后高价出售。
但比赛已过去了一段时间,大部分包子已被找到,剩下的是一些漏网的难找包子。龙武花费不少时间,在路上仔细搜寻,包子没找到,倒是在路上碰到了一伙商量着要将买来的包子点上一点红当成通关包子使用的洪门弟子。
躲开洪门弟子后,龙武又找了许久,几乎翻遍半个龙帮总舵,他使出浑身懈术,都未找着新的包子。
摸着没走过的路,龙武一路走到了龙帮的伙房。伙房里伙计们正热火朝天做着饭,厨娘和伙夫忙里忙外。大户人家的伙房是不能乱进的,龙武费了一番花言巧语后溜进了伙房,并穿梭在人流中。这边答应厨娘不乱来,那边转身就偷偷开一道道被罩住的菜,却仍未看到任何一个包子。
看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祭出流传许久的神秘寻物法来寻找包子吧!
伙房有多个灶台,每个都有多人在旁。龙武从厨娘处借来了一把剪子,站在了最不拥护的煲汤小灶台前。
他想着师父的话——“这秘不外传的寻物法是祖上传下的古老祝由术。”
“是咱们师祖传于您的么?”当年认真学习的龙武问。
“不,是别人的祖上。”师父道。
“别人的祖上传于您?”
“传于别人。”师父给了龙武一颗“就你话多”的白眼,道,“首先,找一把正常使用的剪子,在灶台上挂起来,剪子的开口朝下。”
龙武将剪子悬挂于那小灶上就花费了不少功夫:第一灶台在熬汤,很烫;第二需要爬到梁上放下剪刀才能让它悬于灶台上;第三厨娘不让爬梁也不让挂剪刀;第四买通厨娘花了三块大洋。
当龙武满头大汗地挂好剪子下来时,灶台边已围了一小圈看好戏的磕瓜子仆役。
龙武拥有多次登台表演的经验,皮厚如墙,便是被人当猴看也能做到行动自如。只见他丝毫不受围观群众影响,心中想着包子,对着那剪子大喊三声:“大蒜,大蒜,大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