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继千人闷棺案后,上海滩又出惊天大事了啊:龙帮大佬龙帮主被杀,副帮主龙津继位帮主身份!”
“号外——龙帮悬赏千元大洋买凶手人头,来份小报就能得到凶手照片;来份小报就能助您赚上千元大洋。”
“号外,号外——龙帮开展‘寻龙追宝宴’,宴请八方有志之士。”在上海滩各个报童奔走的吆喝声中,龙帮总部迎来许久未有的热闹。
龙帮总部刚挂起崭新的白色挽联,堂口不断被送进一个又一个花圈,千余龙帮子弟们的胸口刚刚别上白花,龙帮外围的练武场便涌入大量人群。
人头攒动,堪比难民疯涌,练武场被挤得水泄不通,龙帮入口也大排长龙,以至后来龙帮人手不够,不得不请白道的警督来维持秩序。这满满的人群中,有一半是看了报纸来吊唁龙帮主、顺便参加龙帮“寻龙追宝宴”的;一半是来参加“寻龙追宝宴”,顺便来吊唁龙帮主的。
王念祖及龙武乔装打扮一番,自然也混在了那群人中。
“我的个乖乖!”龙武见眼前那人山人海的架式,不由头疼起来,“这么多人,都是来报名的?哥,这状况我们还能报上名吗?”为防止身份暴露,王念祖已让龙武改了称呼,喊自己“哥”,而不是“念祖哥”。
王念祖已摘了龙帮主的老花镜,戴的是新买的近视镜,黑色圆形镜框半遮着他长满鱼尾纹的眼,唇上及脸下仍黏着长长黑胡子——昨晚他现场向龙武学了些化妆技巧,龙武想不到王念祖短短半柱香时间便将自己苦练多年的化妆技巧学了个完全。更让龙武想不到的是,王念祖又花了半柱香时间,独创了属于自己的化妆派法!王念祖此时的化妆技术不仅远超龙武,甚至超越了龙武的师父的伪装术水平。
昨晚王念祖拿着水粉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画画描描,不一会就将自己化成了一个老头。就是有多年戏法表演经验的龙武,拿着放大镜也认不出那老头是王念祖。龙武知道王念祖的画画得很好,不料当他把这画画水平运用到脸上时,也一样的精彩绝伦。
龙武甚至幻想过如若他有更多的工具,如人皮面具、橡面等这类玩意可供王念祖使用,而不单单只有水粉假胡子的话,王念祖不知会捏造出怎样的人脸呢。
因为王念祖出神入化的乔装本领,龙武才敢大摇大摆到龙帮报名。
龙帮在帮内的练武场处设了报名点,报好名的人会被邀请至内院。那报名处大排长龙,龙蛇混杂,有气宇轩昂的练武人士,也有穿着破烂的乞丐。更多不少奇装怪服的朋友,如一些穿着特有民族服饰的少数民族、脖上挂着五串巴掌大骷髅头项链的异域人士、还有脸上爬着蝎子和蜘蛛的怪人等等。
龙武对那任巴掌大的毛绒蜘蛛和油黑发亮的蝎子在身上乱爬的人瞠目结舌,生怕蝎子一个小注意扎了那人的喉咙。
龙武看的是热门,王念祖看的是门道:他在报名的人群中见到了不少熟面孔。除却龙帮的死对头斧头帮也来了几十号弟兄外,上海滩叫得出名的黑白两道均派了人手来,如青帮、洪门、梅花社等,还有一些便装警察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仅如此,还有些外八门的人也来了。所谓外八门,意指偏门,包括盗门、蛊门、机关门、千门、兰花门、神调门、红手绢和索命门。
王念祖曾为机关门的打过官司,当时一德国厂商状告机关门的锁头侵权,王念祖有幸见过那隐秘的机关门门徒一面。那机关门的代表门徒是位的四十多岁的平凡妇女,此时正夹在那排队报名的队伍中。
外八门里就属盗门的门徒最多。王念祖为打官词跑过多次警察署,就见过好几名被逮捕的盗门门徒。而那长长队伍中,也有盗门的踪迹。此外为收集资料,王念祖看过的书画报刊堆成山,其中便在一则小报上见过索命门的门徒,那门徒也在来往人群里。
而最为重要的是,王念祖昨个儿在贴了满墙满屋的报纸上看到了文汇报记者偶然拍下龙津与蛊门间有小动作的照片。而那蛊门的人,已经通过报名处往内院去了。龙帮兄弟引着那一众蛊门门徒道:“津爷等你们多时了。”暗示蛊门与龙津关系非凡。
王念祖的脑海里闪过他第一次与龙帮主见面的场景,当时龙帮主眼神溃散、眼圈黑深、精神恍惚。王念祖注意到龙帮主瞳孔不自主地缩放,并对多个地方定睛相看,面露恐惧,显然是精神错乱、看见幻觉的表现。龙帮主虽不露声色,强作镇定,但还是逃不过王念祖一双鹰眼。王念当时就起了龙帮主被人下毒的念头。
如今那蛊门和龙津又表现得如此亲密,让王念祖不得不怀疑龙津早已暗中串通了蛊门,偷偷给龙帮主下毒破坏了他神经。
王念祖正思索着,龙武却道:“奇怪了。龙帮才刚开始招能人异士,这些人怎么好似早就收到消息,怕是一年前就来排队了吧?”这时间尚早,才晌午一刻就大排长龙。报名人士就算一大早从晨报上读到消息,从收到消息、到决定参赛,也需要门派内部讨论一番,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怎料这些人竟像早八百年就收到消息似地,早早地来了,就像他们一样……
又等了一些时间,终于轮到龙、王二人。未料那报名处的管事一伸手:“二位,请出示请柬。”
原本喜滋滋的龙武一愣,见管事手边垒着高高一叠红色请柬,原来参加那“寻龙追宝”,是要出示请柬的。没有引荐请柬,是没有资格参加宴会的。
请谏自然是没有的。王念祖正转着脑子想办法,那边龙武却道:“哥,拿请柬啊,在你口袋里。”
王念祖回头,见到龙武一双又惊又疑又喜等掺杂多种复杂情绪的眸子。他不由伸手进兜,果然摸到一张纸,掏出一看,竟是昨天堵在弄堂里剪纸老太婆剪给他的“保胎”纸。
将“保胎”纸展开,是一张镂空的龙纹剪纸图,和那管事手边请柬堆上的请柬一模一样!
“就是它,老太婆给我们的时候,我打开看了一眼才塞到你兜里,没想到……”龙武想不通,怎么一个瞎了眼的剪纸老太太恰好会塞给他们一张“寻龙追宝宴”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