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之中，有些不是家生奴婢的，面上居然还有一二分松动。
但是想到阮棠如今在府上这样地位，也没有个亲娘给她打算，将来嫁妆也定然不厚，嫁过去的人家自然也就……
这么想想，面上松动的几人又重新坚定了下来，大家都厚着脸皮站在原地，等着赵氏或者阮棠发话，又期待着有那些个没什么大志向的能主动跟了阮棠。
过了一阵，就在赵氏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人群中居然站出来了一个人。
“奴婢愿意跟着三小姐去月林院，还请老祖宗成全。”
这声音听着怪熟的，人也似乎在哪里见过，阮棠多看了她一阵，到底还是没想起来是谁。
“夏芸？”赵氏似乎也对她印象不深，看了几眼才勉强叫出她的名字。
“是，奴婢夏芸，自小也是在双合院里长大的。”夏芸面带微笑，回答了赵氏的话。
“嗯，好孩子，我不多注意你，却不想你能有这份不捧高踩低的心，想必你去之后，棠儿也不会亏待你。”赵氏带着几分敷衍客气道。
“是，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伺候，还请老祖宗放心。”夏芸不卑不亢，倒是自如。
其实在双合院不得宠爱的这些年，她也想明白了许多。双合院就像是个外头鲜花簇锦的坑，里头填坑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面上的星沉月落虽是光鲜，却不知地下埋了多少不知名的姐妹。
她们没什么出头之日，只能将来拉出去配人，生了孩子还是在府上伺候罢了。
跟了三小姐，不单单是将来有一个更大的可能，还因为那日她见墨梅遭难，三小姐却能在其中从容又自然地脱身。她知道墨梅的心思，在月林院里，她肯定是飞扬跋扈的，而被除掉，可能也有这个带着些傻气的三小姐的功劳在里头……
但愿自己这次没有赌错！夏芸在袖子里捏了捏拳头，站到了阮棠身后。
她这一站，可就是给赵氏、阮棠还有地上的所有丫鬟解了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氏接着问道：“还有没有想跟着去的？”
底下人又噤了声。
这次却是阮棠主动道：“祖母，算上夏芸，院子里伺候着的已经有四人，孙女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事，也用不到再多人了。倒是祖母的双合院平日里事务繁杂，比孙女更需要人手。”
阮棠这一说，底下的人又松了口气。
赵氏点点头：“你既说了不用，那我也不便硬塞，若是日后觉得人少了，就去跟你娘说说，让她再给你几个人就是……我乏了，你们下去吧……”说着，赵氏轻轻摆了摆手，月落早就不耐烦，已经打起了帘子送客了。
报秋早就被墨梅一事磨没了脾气，现在乖顺如一只被驯化的猫。玉镜虽是岳氏的人，但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争端，她与青萍也足够小心，没有什么可以被拿出去告诉岳氏的事。现如今又来了个真的想跟着自己的夏芸……阮棠低头笑了笑——日子还不算差。
“报秋，你先回去跟青萍打水来，我有几句话要问夏芸。”阮棠直截了当地说道。
报秋唯唯诺诺去了。
夏芸也料到了有这一出，便在原地站定，等着阮棠问话。
“夏芸，你如今多大了？”阮棠问道。
“三小姐，奴婢十六了。”夏芸脸上带笑——被阮棠这一问，她反倒放心了，这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阮棠绝非等闲之辈，跟了她，自己也算是走对了半条路。
阮棠点点头：“已经不小了，最多再过二年，你也就得跟了人了，心里可有中意的？”
夏芸心中一惊，她没想到阮棠能如此单刀直入，也没想到她这般不顾闺阁女儿身份，直接问出这种话来。
阮棠也知道自己这样问话不妥，但她只想尽快拿下夏芸的心，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看夏芸满脸惊讶，阮棠笑了笑，道：“我这个人说话直，认定了的人和事轻易不会改，我不愿与你多客套兜圈子，也是为了你我好，你如此聪慧，一定不会不懂吧？”
要说阮棠此刻跟夏芸说什么主仆感情，自然是不现实的，当然是要用利益打动她，再慢慢培养信任与感情了。
夏芸点点头，目光里带了几丝坚定：“三小姐，奴婢没什么可心人，但也不想像从前她们一样，随便拉出去配人，生了孩子继续伺候人……奴婢宁愿不出阁，一辈子伺候着主子，也不想过违心的日子，不想跟不对的人。”
阮棠点点头：“你这话不错，我很中意。你父母如今在府上么？”
夏芸摇摇头：“我娘是我爹的第二个妻子，我爹比我娘大了十八岁，年龄太大已经出了府，现如今跟我娘在城郊打理祠堂，两个哥哥都不是同胞亲哥哥，已经娶了亲，生了子，一个在皮货铺当半个掌柜，一个学了木匠，在外做家具。”
倒挺自由，难怪夏芸是这个性子。阮棠心想。
“我答应你，日后你想嫁人也好，继续在我身边伺候着也好，我都会尽力帮你实现，你在我身边伺候，我也不会容许其他人欺负你，包括你的父母。如果祖母要你跟她汇报我的情况，你也可以将大部分事告诉她，免得她怀疑你，至于你……”阮棠看向了夏芸。
阮棠的干脆也多少感染了夏芸：“奴婢自当勤恳忠诚，在府上除了三小姐而外，不受第二人使唤了。”
阮棠点点头：“你今日愿意跟我，想必也是想清楚了而非在老太太面前逢场作戏，我这月林院地位不高，你莫要嫌弃。还有，若是你日后起了二心，我也自有办法处理你。”阮棠微微一笑：“不是开玩笑。”
恩威并施，拿捏有度。
夏芸暗叹一声自己跟对了人，便坚定地点了点头，跟着阮棠一起走进了月林院。
“这是青萍，自幼跟着我伺候的；这是玉镜，是三夫人送来的；报秋你熟，自然不必再说了。”阮棠指着自己院子里的三个丫鬟，简单地说明了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