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子宁心里迷迷糊糊的,正胡思乱想之际,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之声,不由暗想:“定是那老者又回来了。”果然,过了片刻,便听那老者嘴里喃喃道:“兰儿,兰儿,这半年来,为了医治你的身子,爹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配齐了所有的药物,如今亦找到了至阳之体,爹爹终于可以为你医治体内的至寒之气了,过了今日,你就可以祛除病痛,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兰儿,你高兴吗?”言罢又忽然大笑道:“这天下间,想来还没有我‘药王’配不出的药,这小小的至寒之气,又算得了什么呢,兰儿,爹爹这就为你医病吧。”
岳子宁听在耳中,不觉心内剧震,碧血教,九天十地,十九人王,药王。
原来眼前这其貌不扬,干枯瘦小的老头,竟然就是“碧血教”中的“药王”,怪不得他那么容易的就能破除了小妖所布下的毒蛛网,那剧毒无比的硕大蜘蛛,在他眼里,也等同无物,怪不得他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中“情迷之毒”,怪不得,怪不得他会有这一身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怪异本领,怪不得……
岳子宁心内正想时,鼻间忽然就闻到了一种浓烈的药草味道,继而又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似乎是那老者在捣弄药物的声音,又过了片刻,岳子宁便觉得那老者忽然抓起了他的右臂,然后又觉得有一种很尖锐的东西在他右臂大动脉处那么轻轻的划了一下,瞬间鼻中便闻到了一种很浓烈的血腥味道,又听到一阵“嘀嗒嘀嗒”的声音,岳子宁心里明白,是那老者用尖刀割破了他的手臂,然后在放他身体内的血,与先前的那些药物混于一处,他很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内的血正在一点点的往外流,身体因大量失血而变得越来越虚弱,他知道再容老者这样下去,他过不多久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他想反抗,却无奈因穴道受制,根本无法动弹,又听那老者嘴里喃喃道:“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岳子宁心中一喜,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老者就这样会放过了他,谁知那老者在摸索了一阵后,忽而又将一根管子一样的东西插入了他的伤口处,他正心里诧异,不知那老者又欲为何之时,忽听那无比虚弱的声音又道:“爹爹,我早就说过了,我这病是治不好的,你又何苦多害人命呢,兰儿不想治了,你放他走吧。”继而又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之声,那个叫“兰儿”的小姑娘已经挣扎着下了床,走到了他的面前,又伸出手去,扯掉了他伤口处的管子,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岳子宁这才看清,那个叫“兰儿”的小姑娘大约也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极为俊俏,宛若天仙一般,或许是因为长期被病痛所折磨,那小姑娘的脸色却是极为苍白,面色也是凄苦而愁闷的,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年纪所应该有的欢乐与朝气,岳子宁见了,不觉心中一阵怜惜,只柔声道:“兰儿姑娘,没有关系的,只要能医好你的身体,我流点血又算得了什么,你爹爹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不要怨他。”
那兰儿听罢,苍白无色的俊俏脸庞上,忽然露出一丝无比温和的笑容,只弱弱道:“你怎么这么傻的,爹爹不是只想要你一点血而已,这是换血过宫之法,爹爹是要将你体内的血导入我的体内,你血液内的至阳之气的确可解我的至寒之气,但倘若那样,你就会因失尽血液而死,那样,你也愿意吗?”
岳子宁听了一愣,那“换血过宫”之法,他亦曾见秦舞阳用过,那的确是一种很怪异的治病之法,可如今,为了要救兰儿,那个与他没有任何关联的小姑娘,便要牺牲他自己的性命,他可愿意吗?心里正没个着落之时,又听那老者道:“兰儿,你别傻了,只要能医好你的病,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了,爹爹又不是没有杀过人。”岳子宁听在耳中,心内不由越觉惊惧,心道:“遇见如此一个怪异而倔强的老头,自己今夜或许真的是要莫名的死在这个乱石坟场的破草屋中了。”那一瞬间,他脑中竟忽然浮现出许多人的影子,视他若子的岳亭松,萧玉竹夫妇,宠他如弟,又于他有着传艺之恩的大师兄岳子昂,乖巧懂事的小师妹岳子珊,刁蛮任性的碧青莲与小翠主仆二人,还有那个不知是否已治愈了“三阴绝脉症”的叶星儿……心里正胡思乱想之际,忽觉体内一股热气,由丹田之处慢慢的升腾而起,窜行于奇经八脉之中,只觉心里一阵莫名的燥热之感,脸色越见臊红,而嘴里,也莫名的发出了阵阵呻吟之声,竟不由蠕动翻滚着身子,那兰儿见了一惊,不由便轻声唤道:“爹爹,他这是怎么了?”
那老者见罢,也是微微一愣,继而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那声音在夜色中传出了很远,久久不息,在野外空旷的坟场中听来,更显阴森可怖,继而又道:“阴老魔,我殷天与你斗了一辈子,也未分胜负,没曾想临死之前,你还为老夫做了一件好事,给老夫送来了一位好女婿,老夫真的该感谢你的‘情迷之毒’啊。”
岳子宁此时虽觉心中万分难受,但意识仍是无比清楚的,不由暗道:“原来‘药王’名为殷天,那么那个小姑娘便叫殷兰了,可是他说的要感谢‘毒王’是怎么回事呢?和‘情迷之毒’又有什么关系呢?”心内正万分不解之时,又听那殷天呵呵笑道:“兰儿,你素来心善,你说不杀,那么爹爹就不杀他了。”
岳子宁听了一喜,殷兰也弱弱道:“谢谢爹爹。”
谁知那殷兰话音刚落,殷天竟忽然伸手抱起了岳子宁,将他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之上,殷兰的身旁,岳子宁闻到殷兰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味道,不觉心里越发狂热,殷兰亦小声的说了句:“爹爹,你这是为何?”殷天不答,却伸出手去,替岳子宁解开了被封的穴道,才向殷兰道:“乖女儿,你好好的睡上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言罢不待殷兰开口,竟转身走出了屋中。
殷兰心里正迷糊时,岳子宁忽然猿臂一伸,已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中……岳子宁再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日的天亮时分,那一觉,他只觉得自己睡得好沉,好舒闲,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刚想微微动一下身子,却忽然发现那殷兰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早已经醒了,正仰了头来,用一种满是迷朦的眼神望着他,恬淡的面上,有一脸安然的笑意,便连原本苍白失血的脸庞上,此时似乎也多了一丝迷人的光彩,见他醒了,又伸过手来,在他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不停的婆娑抚摸着,只柔柔的说了句:“你醒了啊。”
岳子宁只觉身子一颤,全身一阵冰凉,竟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推开了殷兰的身子,只弱弱道:“兰儿姑娘,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岳子宁不是那种贪恋女色之人,我实在是……实在是……”
“没有关系的。”殷兰应了句,又喃喃道:“原来你叫岳子宁,真好听的名字。”
岳子宁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开门声响,那殷天已笑着走了进来,见二人已醒了,不由笑道:“怎么样?好女婿,你昨晚睡得好吗?”又向殷兰道:“兰儿,爹爹为你找的夫婿,你可满意吗?”岳子宁听在耳中,只觉面色一阵羞红,直讷讷道:“殷前辈,我……我……”殷兰亦娇嗔着唤了声:“爹爹……”
那殷天见了一阵大笑,又向岳子宁道:“好女婿,你试着运功,看看身体可还有不适之处吗?”岳子宁闻言便提气凝神,瞬间“归元真气”充溢于胸,在奇经八脉之中游走不息,而原先所中“情迷之毒”所带来的不适之感也荡然无存了,不由心中一阵欣喜,只唤道:“殷前辈……”殷天呵呵笑道:“好女婿,昨夜你与兰儿……那‘情迷之毒’自然便已解去了。”
岳子宁听罢一愣,忽然想起小妖离去之时那古怪的言语,才始恍然明白,原来要解“情迷之毒”并不困难,只要行了男女之事,那“情迷之毒”须臾可解,瞬间又想起自己昨夜一场荒唐,竟与素不相识的殷兰有了肌肤之亲,这命运一事,情爱二字,当真是姻缘难料的,至此而后,自己必当要对那殷兰真心以待,不可负了人家的,一念至斯,不由又转了头去,望了殷兰一眼,殷兰却羞涩的低了头去,又听殷天道:“好女婿,有件事,我也该告诉你了,兰儿自幼体弱,得了阴寒之症,这十余年来,受尽了病痛的折磨,老夫虽有‘药王’之称,可也是费了数年功夫,才配齐了为兰儿治病的所有药物,唯缺一至阳之体作为药引,刚好你便是至阳之体,可惜兰儿心善,不忍害你性命,所以兰儿这病实是还未治愈,这也是老夫至今为止,唯一之心病,兰儿病痛未除,老夫心之难安啊。”言罢竟是微一叹息。
岳子宁听了一愣,又望了殷兰一眼,刚想说:“殷前辈,你无须挂虑,假以时日,我们必定还可找到身具至阳之体之人的,到那个时候,兰儿的病症便可医好了。”话未出口,已觉不妥,想那殷兰素来心善,既然今日不忍为了医病而伤害自己,他日又怎会舍得为了活命,去害别人呢?再说自己作为正道中人,又怎可说出此番失尽男儿本性的话来,心念一转,不由又道:“殷前辈,难道除此而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可医兰儿了吗?”
殷天听了,不由微微一愣,苍老的面庞上,也现出一丝迷雾般的神色,似乎是陷入了对往事无限的追忆之中,又微一叹息,过了许久,才道:“在冰山之巅的‘冰宫’之中,‘冰海碧潭’里的‘碧海龙珠’是天下至阳之物,原本也可医治兰儿的阴寒之症的。”
“冰宫?”岳子宁听罢一愣,不由一声惊呼。
殷天微一皱眉道:“你也知道‘冰宫’?”
“嗯,子宁曾听人提起过。”岳子宁微微点了头,又道:“既是如此,那前辈为何不去‘冰宫’求取‘碧海龙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