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冰琉璃几人飘然离去的身影,冰霓裳只怔怔的过了许久,才向梅惊天道:“梅大哥,琉璃哥哥为何要如此对待霓裳呢?难道真的是霓裳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众人而今,已俱知那冰霓裳与冰琉璃兄妹之间的关系,眼见得冰琉璃癫狂之下,欲害冰霓裳的性命,可冰霓裳言语之间,却仍唤冰琉璃为哥哥,众人心知冰霓裳的善良纯朴之处,又思她竟然有这样的一位母亲,不免心里对冰霓裳又有了一丝的疼惜之情,只见梅惊天又搂了冰霓裳柔声道:“霓裳,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琉璃哥哥只是一时心情郁结,才会如此对你的,梅大哥这便带你回‘冰宫’去,待你见了你的亲生爹爹,他必会善待你的。”冰霓裳听罢却摇头道:“不会的,梅大哥,爹爹二十年前就已经不要娘亲了,如今又怎么会要霓裳,现在既然已经弄清了霓裳的身世,让霓裳知道了亲生爹爹是谁,也就足够了,依霓裳看,我们就不要回‘冰宫’去了吧。”
梅惊天听罢却摇头道:“霓裳,这怎么可以,那‘冰宫’是你的家,你不回‘冰宫’,又能去哪儿?”
冰霓裳闻言,却仰起了清丽绝伦的脸庞,眸中一丝轻柔的笑意,只道:“霓裳不回‘冰宫’去,也可以跟着梅大哥啊,我们以后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众人听在耳中,皆是心头一颤,又见了冰霓裳面上,那抹无比真诚之色,不由皆各自暗道:“如此纯朴简单的小姑娘,那么纯粹的心念,可哪里又知道人与人之间复杂而多变的感情啊。”梅惊天闻言,亦是眉头一蹙,望着冰霓裳清纯秀气的那张脸,仿佛心里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他极不愿意提起的往事,又被人给生生撕裂开了一般,带起鲜血淋漓的痛,竟沉默着难以言语,碧青莲何其聪慧的,知梅惊天已是又想起了那个叫尹若依的女子,以及那段尘封于他心灵深处的情感往事,心念一转,只笑着走至冰霓裳身前,柔声道:“霓裳,你当然可以和梅大哥在一起,但也要有自己的家啊,我们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家的,你说是吗?”
冰霓裳闻言又抬了头去,怔怔的望着碧青莲,卓不凡亦柔声笑道:“小娃娃,这世间万般情感,都需要有个了结的,不是你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可以躲过去的,你说是吗?所以还是要回去的,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冰霓裳听在耳中,一时竟微微蹙起了眉头,许久才讷讷道:“好吧,霓裳愿意与梅大哥同回‘冰宫’去。”
梅惊天闻之心中一喜,当即便与众人告别而去,岳子宁又道:“惊天大哥,你先带着霓裳回‘冰宫’去,我欲为兰儿医治阴寒之症,也需那‘碧海龙珠’相助的,或许我们亦能在‘冰宫’重逢的。”
只待梅惊天,冰霓裳二人去后,卓不凡又转而向岳子宁笑道:“小兄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岳子宁道:“‘天圣’前辈,子宁曾答应过殷前辈,必要医好兰儿体内的阴寒之气,所以子宁想先带兰儿回天山去,我‘天山派’的‘天山雪莲’乃为疗伤圣药,想来对兰儿的身体必会大有裨益的,然后子宁再慢慢的寻访那‘碧海龙珠’的下落。”
卓不凡听罢微微点头,又转而向碧青莲道:“小丫头,你又有什么打算?”碧青莲尚未开口,那小翠已从旁笑道:“碧姐姐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要跟着这个傻子了,谁让碧姐姐心里有他呢。”
小翠话音刚落,众人皆是大笑,唯有岳子珊与殷兰二人沉默不语,岳子珊微微转了头去,殷兰却轻轻的抓起了岳子宁的手臂,纵是碧青莲男儿心性,不拘小节,听得小翠当着众人之面,竟也如此口无遮拦,不禁也是面色一阵羞红,当即便伸出手去,欲打小翠,口中啐道:“你这个鬼丫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小翠哪里怕她,闻言只娇笑着躲了过去,口中兀自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那我们不去天山了,回‘碧玉峰’吧。”
岳子珊此时却忽如梦呓般喃喃的应了句:“哪个稀罕你去天山了,我们还不欢迎你呢。”话音刚落,几人皆微微变了脸色,岳子宁又轻唤了声:“青莲……”
那“酒僧”却一阵大笑道:“我就说小兄弟虽然憨厚了些,但是颇有女人缘,你看看,还不是这么多女娃娃都争着抢他吗?”
碧青莲心中正自气恼的,听得“洒僧”亦如此说,当下便道:“走就走,哪个还稀罕这个呆子了。”言罢狠一跺脚,当即便欲转身而去,几人见之,不由倶是一惊,又同时转了头来,望着岳子宁,心道:“碧姑娘这回可是真生气了,你还不快些拦住她。”岳子宁身子刚动,却发现已被殷兰死死的扯住了衣角,抬了头去,又见了殷兰眸中,那泫然欲滴的泪珠,不由心中一动,瞬间又想起了与殷兰那个春意盎然的夜晚,一时便迟疑着没有动身,小翠见碧青莲这回动真格的了,也是心内有些怕了,忙至前扯住了碧青莲的肩膀,又不停的摇晃着碧青莲的手臂,嘴里娇嗔着唤道:“好碧姐姐,好碧姐姐,这回我错了行吗?我再也不说他是个傻子了,好姐姐你就留下来吧,要不小翠给你跪下认错,你看行吗?”碧青莲与小翠相处日久,便如姐妹一般的,哪会真的恼她,见她如此,不由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道:“那你给我跪下。”小翠本来口快,与碧青莲向来胡闹惯了的,哪会真的存心认错,更勿说当着众人之面给碧青莲下跪了,见碧青莲当了真,当下又扭昵着唤了声:“好姐姐,你真的要我下跪,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行吗?你看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言罢又转了头去,用一种满是哀怜与讨好的眼神望着众人,众人见得如此有趣的主仆二人,一时皆放声大笑起来,直待笑声渐止,卓不凡才又说道:“小兄弟,其实我们老兄弟三人这次出山,也不全是为了你,更重要的是,我们欲要寻访一位故人。”
“故人?”众人听了,皆是心中微愣,想那“天圣”老人与“酒僧”“饭丐”皆是隐遁江湖多年的前辈异人,而他们欲要寻访之人,想来也定是一位享誉江湖的当世豪杰,一念至此,岳子宁不禁又道:“可不知前辈想要寻访的,是哪位前辈高人啊?”
卓不凡与“洒僧”“饭丐”听在耳中,皆微微变了脸色,卓不凡不由一声长叹,“饭丐”则转了身去,“洒僧”也似仿如下意识的便伸出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瞬间又想起葫中之酒已被他喝尽了,不由也喟然道:“唉,人不逢时,便连酒也没得喝了,没得喝了。”碧青莲不由粲然一笑,走至“酒僧”面前,伸手便欲去抓“酒僧”手中的酒葫芦,嘴里娇笑道:“老前辈,没酒怕什么,青莲帮你打去。”那“酒僧”听在耳中,先是一喜,跟着身子一转,已避开了碧青莲,又将那酒葫芦紧紧的搂于胸前,只道:“老头这酒葫芦可是个宝贝,谁也不能碰的。”言罢又指着碧青莲的鼻尖道:“我知道你这个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你恼我老头刚刚揶揄了你,现在想趁机摔坏我老头的宝贝对不对?哦,对了,你想将老头的宝贝卖掉,然后换钱给他买酒喝,对不对?对不对?反正老头也要走了,还是自己去打吧,安全些,安全些。”言罢用手一指岳子宁,碧青莲面色一红,便讷讷的退了回去,嘴里直嘟哝道:“你分明就是小人之心,再说你那个又脏又臭的东西,谁稀罕呢?能卖几个钱,只有你自己将它当作宝贝了吧。”
卓不凡又道:“小兄弟,此中内情,实不是老哥哥不愿意告之你,只是我们那位故交,实非寻常之人,或许你此次回转天山,机缘巧合之下,能见到他,也说不定。”言罢转了头去,喃喃道:“唉,已经二十年了,或许我们那位故人,早就不在人世了。”言罢身形微动,竟越去越远,岳子宁见他走了,不由口中连唤了数声:“‘天圣’前辈,‘天圣’前辈……”但卓不凡只恍如未觉一般,亦不应他了。
眼见得卓不凡已经去了,那“酒僧”亦向岳子宁道:“小兄弟,卓老头已经走了,老哥哥也该去了,下了碰见了,老哥哥请你喝酒啊。”又向碧青莲道:“小丫头,以后可不许欺负我小兄弟了,要不然我老头不会饶你的。”言罢一扯“饭丐”,二人也如流星一般,瞬间远去了。
望着二人已然远去的背影,碧青莲嘴里直嘟哝着句:“谁稀罕你的酒哦,你个酒肉不忌的光头和尚,下次最好再也不要遇见你了。”岳子宁想起与“酒僧”初次相见时的场景,不由心中一阵哑然,正愣神时,只听碧青莲轻声道:“子宁,人都已经走了,我们现在去哪儿?”岳子宁听在耳中,不由又回头望了殷兰一眼,只道:“自然是回天山了,兰儿的身子要紧。”话音刚落,只觉眼前劲风划过,岳子珊正欲出身呼喊的那一瞬间,一人已如流星一般,紧紧的扯住了她的身子,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姓岳的小子,你抢走我的小师妹,我便也掳去你的小师妹,咱们算是扯平了。”言罢又道:“你想不想得到‘碧海龙珠’,想不想知道那吴道子的下落,跟我来吧。”
“是魏无忌,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碧青莲不由狠一跺脚,嘴里恨恨的骂了一句。
“那我们快追。”岳子宁因担心岳子珊的安危,仓促间只应了声,便运起“移形换影”之法,其快犹如闪电一般,一路尾随魏无忌而去,碧青莲与百里雨嫣等人随后跟进,约莫追了几个时辰后,岳子宁隐约间,觉得眼前的景像越发熟悉起来,恍然间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跟着那魏无忌,竟已追到了天山脚下,而放眼望去,那山顶之上,一排排巍峨耸立着的房舍,分明就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那“天山派”所在之地。
岳子宁久别之后,又回到了天山,见到了无比熟悉的环境,不由心神一阵激荡,情难自遏之时,竟忽然仰天一阵长啸,啸声在高山之下激荡回旋,久久不息,直待啸声渐止,又往前去,忽见前面的草丛之中,正静静的躺着一人,睁大了玲珑有神的眼睛,正在静静的望着他,只是并没有开口说话,分明便是被魏无忌掳走了的岳子珊。
岳子宁心中一惊一喜,一个健步,已窜至岳子珊身前,将她扶了起来,口中直道:“小师妹,你怎么样了?”岳子珊也不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又轻轻的摇着头,岳子宁恍惚过后,顿时明白岳子珊是被魏无忌给点住了穴道,连忙又伸出手去,在岳子珊胸前一推一压,岳子珊一声咳嗽以后,才始唤了声:“子宁师哥。”跟着整个人便扑到了岳子宁的身上,岳子宁伸出手去,不停的抚摸着岳子珊的后背,又道:“小师妹,你怎么样了?魏无忌人呢?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岳子珊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人将我掳至此处后,便将我放了下来,只是点住了我的穴道,让我无法开口呼救而已。”言罢又哽咽着道:“子宁师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岳子宁听罢,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怎么也搞不明白,那魏无忌为何费尽心计的掳走了岳子珊,却又将她送回到了天山脚下,他到底有什么用意?他人又去了哪里?心里正想时,又听前面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呻吟之声,不由心内一惊,忙起身拨开草丛去看,那一见之下,岳子宁不由心肝剧裂,只见前面的草丛内,正倒伏着很多已然死去了的人,那些人有的被砍断了肩膀,有的被弄瞎了眼睛,有的四肢尽被截去,只留下了一具犹如圆桶般的身子,“三师兄……”“四师兄……”“八师弟……”岳子宁翻看着那些人的尸身,嘴里连声唤着,直是双目尽赤,手握成拳,手指关节咯咯作响,直怒道:“是谁?是谁杀了你们啊?三师兄,你说话啊,说话啊。”言罢又伸出手去,不停的摇晃着那人已然冰冷了的尸身,直待渐渐缓过神来,又听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之声,不由身子一颤,忙寻声而去,只见那满地的尸体中,竟有一人慢慢的举起了手臂,忙将那人从死尸堆内扶了出来,但见那人正是岳子昂,不由心中一阵激动,忙道:“大师兄,我是子宁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岳子珊也哭泣着道:“大师兄,你们遇到什么事了?为何三师兄他们都死了啊?”
“子宁……”岳子昂只伸出手去,紧紧的抓住了岳子宁的衣袖,嘴里颤声道:“我们被人劫杀,师兄弟们都死了,师傅,师傅……”言罢双目一闭,竟倒在了岳子宁的怀里。
“大师兄,你挺住,一定要挺住啊,子宁这就送你回天山,师傅一定会医好你的,一定会医好你的。”岳子宁嘴里不住唤道,便在此时,碧青莲,百里雨嫣等人亦已赶至,见了此番情景,皆是心中愕然,过了片刻,碧青莲才轻声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岳子宁心中一动,忽而双目一寒,竟朝着碧青莲怒吼道:“‘碧血教’,一定是‘碧血教’的人杀了他们,魏无忌,魏无忌这个奸贼,我岳子宁定要将他碎尸万断。”言罢一掌挥出,“归元真气”喷薄而出,竟将眼前一颗两人合抱粗的大树给生生震断了。众人见之,尽皆心中愕然,碧青莲也知岳子宁适逢剧变,心中实不好受,只愣愣的过了许久,才道:“子宁,你听我说,此处已是天山脚下,除非‘碧血教’精英尽出,否则绝不可能一次杀尽你‘天山派’这许多好手,那魏无忌纵然身具爹爹所授的‘九天流转神功’,眼下也绝无这样的实力,依我看,此事恐是另有蹊跷,假以时日,必能查个水落而出的。”
岳子宁虽是激愤之下,一时迷失了心智,但终究也不是糊涂之人,微一细想,已知碧青莲所说不假,当即也不应声,只抱起了岳子昂,便似流星闪电一般,已向着山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