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之日,天子朝臣,后妃子嗣,焚香叩拜,感祭上苍,祈求天恩,拂庇燕绛。
——古训有云
这一日,年关伊始,冰雪初融,天气已有回暖的迹象。燕绛皇宫,在沐翊霜前几日的“幡然醒悟”下,被打扫装点的焕然一新,每当落日余晖,洒在点点斑驳的城墙上,一片静谧之中,透着一团锦绣和气。后来,沐翊霜生怕各宫太妃思乡念亲,便特地让内侍监为各宫太妃送去珠钗玉石和各时季的制衣布料,以慰她们的思家之苦。身为太后,治理后宫,沐翊霜可没忘体恤先帝之前那些妃嫔的“劳苦功高”,她本来年龄偏小,却也从不端着太后的架子,若说空摆几分架子,便也全都在那口口声声的“哀家”里。
“哀家”二字,意为先帝遗孀,她嫁进皇宫仅仅三日,便成了哀家,每每这样自称,总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但是却能时时提醒她,莫忘了身为后宫之主的身份。小安子同她说,先皇后逝世之后,皇宫便无人来主理后廷大小事务,那里的宫婢妃嫔,几年未见皇宫盛景,每每到了庆典佳节,平日里飞檐画栋的肃穆皇宫多少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年关前一晚,沐翊霜躺着凤塌上,带着几分心事,帝王之家毕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皇室贵胄,明争暗斗,明日的家宴怕是要令她费心费神一番,如此一想,更是难以入睡,索性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发呆。
“母后,睡不着?”
已至深夜,宇文庭批阅了年关前的最后一批折子,便匆匆赶了过来。
听见有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沐翊霜转头看去,瞧见宇文庭正脱着外衫,不大一会儿便穿着白色亵衣,轻声上了塌。刚上塌便发现沐翊霜此时还睁着清润明亮的眸子在发呆,一团四四方方的锦被将自己娇小的身子包裹的严实。宇文庭低笑一声,伸手扯开另一方锦被盖在身上,单支着头,平躺着闭目欲睡。
一股夹带着沐浴过后墨竹清香,萦萦绕绕的钻入鼻尖,也绕回了沐翊霜的神思,这皇儿每次都在他那乾坤殿沐浴之后过来下榻,细嗅了嗅,倒有几分凝神安定的作用。
眼见身侧之人呼吸平稳均匀,似要睡着,沐翊霜轻声唤道:
“皇儿,等等睡,哀家还有话要问你。”
“嗯?”宇文庭知道沐翊霜定是有心事,往常到了这个时候,便早已睡熟,哪还有半点精神。
“是关于明日的祭祀一事,哀家不知道要如何做,内侍监的人说,明日祭祀辰时开始,到时文武百官和皇家子嗣都要到场,那么多人在那里,哀家若是做错了礼节,可就丢了你们皇室的脸。”沐翊霜虽已让内侍监的人将明日的大致流程说了一遍,可那么多繁文缛节,她听了一会儿,便记不住了。
身侧之人听她这样一说,轻笑几声,便道:“明日台下的百官和皇室成员,大都颔首叩拜,且离得甚远,不会注意到母后做了什么。”
“那晚上的家宴,哀家需要给皇儿们准备压岁钱吗?”沐翊霜想着自己未出嫁时,每逢年关,都会有长辈给的压岁钱,不知如今做了长辈的自己,是否也要给那些年长自己颇多的皇子们准备。
这话一问,宇文庭又一阵轻笑,随即睁开清冷幽寂的眸子,转向内侧,抬手为娇小的人儿拢了拢被子,道:“若是母后喜欢,大可准备一些,别忘了还有儿臣的一份。”
“那哀家还想问你……”话还未说完,宇文庭轻拍了拍她腰臀间的锦被,说道:
“儿臣明日都会在你身侧,母后还在担心什么,快睡吧,明日从早到晚,可没有时间给你睡午觉。”
“那,好吧。”沐翊霜听到宇文庭会在她左右,便安了心,困意上头。
看着不大一会便睡着的人儿,宇文庭蓦的想到她入宫那天轻颤的肩膀和浸出薄汗的手心。
“母后入宫前一日,也如今日这样忧思过半?”
第二日,沐翊霜醒来,却发现宇文庭还在身侧躺着,便惊讶问道:
“咦,皇儿,你没去上朝?”
早已苏醒的宇文庭,看着沐翊霜悠悠转醒的呆愣模样,当下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而是幽幽看着她此时早已睡的散开的亵衣,里面的暗色肚兜。
沐翊霜瞅了瞅身上的被子,怎么又是盖的皇儿的锦被,如今还正与他盖着同一方锦被,念及此,沐翊霜往床角望去,自己的那方锦不知半夜何时被她踢到了那里,每每都是,自己踢了被子,总是要去抢皇儿的被子。
“年关之后十日是儿臣难得的年假。”宇文庭耐心为她解释道。
“原是这样,哀家还以为你一年四季,酷暑寒冬,都要去上早朝呢。”沐翊霜想着辰时祭祀的事,便不再回笼,挣扎着起身,撩开帷帐,唤道:
“小安子,进来,哀家有事找你。”说着便要起身下塌。
可还未踏出一只脚,便被宇文庭从后拉了回去,倒在他身上,头顶传来他冷冷的声音:“母后穿成这样,便着急要唤小安子进来,往日也都如此?”尾调有些上扬,是一个帝王朝堂之上不容忽视的问话,如今竟用在这里。
沐翊霜颇有些委屈,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松松垮垮的亵衣,还完好的穿在身上,哪有什么暴露之处,而且在小安子进来之前,她会整理好,有必要那么严肃吗?
“哪有什么往日如此,哀家只是方才想起关于一点关于祭祀的事?”刚睡醒的沐翊霜,说话带着几分软糯,哪有半分平日里身为太后的威仪。
“那也要穿好再让他人进来。”宇文庭索性自己帮她整理衣服,轻缓了语气道。
“小安子哪会是他人,哀家连皇儿也不曾看作他人,每日还与你同处一塌,同盖一被,若说方才,哀家不信你没看到,那为何不早提醒哀家?”沐翊霜争着为自己辩解。
“寡人自然不是他人,可除了寡人以外,母后都要当成他人。”瞧瞧,还真是生气了,连平日自称都带出来了,撇撇嘴,沐翊霜也懒得再同他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