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从嘴角上扬,头颅抬得高高的,不屑地冷哼一声:
“听见了吗?我们公子不满意。”他不咸不淡地暼了一眼客栈老板,继续幽幽道:
“是要招牌?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
霓凰唇角轻扯,缓缓从楼梯下来,一身男装的白色长袍丝毫不显女气,气息淡雅,品若幽兰。
只见那侍从身形一顿,抬头望去,他还以为是谁,没想到却来了个爱管闲事的愣头青!那…这就可不要怪他了。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要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小白脸,就可以横出头了。”
侍从不嗤之以鼻,冷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放肆!”
随着这声音,众人只见从二楼处飞身而下一持剑男子,容颜冷峻,一眼看去,令人望而生畏。
来人,正是风寂。
半晌,众人还未缓过神来,只见霓凰皱了皱眉,轻声制止了他拔剑相向的举动:
“风寂,够了。”霓凰身形未动,面色淡然:
“不过有些人,管不好自己的畜生,放他出来乱咬人,想来应该也与畜生无异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霓凰这话的矛头,分明直指那恶侍的主子。
方才,她在楼上观察许久,这黑色帽帷男子有数次制止那侍从的机会,可,他只淡淡站在那,纹丝不动。
若不是那人方才的一句话,霓凰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哑的了。
现如今看来,他不是天生残疾,而是有意装聋作哑,故意放纵那侍从的行为。
霓凰话音刚落,只见那黑色帽帷男子身形未动,也并未看向霓凰一眼,轻道:
“看来这位公子对我颇有意见?”
男子脱口而出,只是淡淡的话语似乎让人觉得,这天下间的一切都不值得让他动神分毫。
“看来还有些自知之明,还不算无药可救。”霓凰眸光微动。
谁料,霓凰这话,却彻底激怒了那侍从:
“你这个小白脸怎么说话呢?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
就在那侍从快步上前,要对霓凰挥拳相向的时候,帽帷男子这才缓缓转身,不经意间看了霓凰一眼,不料,这一眼竟是激光乍现。他强忍下内心的惊讶,沉声道:
“常易,住口!”
帽帷男子死死地盯住霓凰,缓了缓语气,清浅道:
“刚刚没认出姑娘来,不想竟是故人。”
此言一出,那侍从不可思议地指着霓凰,满脸愕然,吞吞吐吐道:
“姑娘?公子,你是说他是女的?”
不止是那侍从,就连霓凰,也是心下一顿。
她着男装,只为方便行事,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张面容,又是经过她精心修饰的,只是在保留自己五官的基础上,又生生添了几分男气。
按理来说,这一路都无甚破绽,怎么偏到了灵景却被他一眼识破?
这个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故人?我可不记得认识过你。”霓凰维持住面容上的倨傲,轻笑。
男子闻之,似乎对霓凰的冷嘲毫不在意般,伸出手来,缓缓取下头顶的深黑色帽帷,继而沉声道:
“那现在呢?”
只见帽帷被取下,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张含笑,五官清朗坚韧的面容。
霓凰看向他,心底的惊然丝毫不甚于惊涛骇浪。
可是,她不过讶异半瞬,便即刻恢复了原本冷淡的神色。
“居然是你……”霓凰轻喃。
此刻,她心底只有一个疑问:李长润?怎么会是他?
男子笑意更甚,上前一步,凑近霓凰耳边,用低不见人的声音缓缓道:
“看来殿下还记得我这个故人。”
他速度极快,甚至不待霓凰做出反应,便迅速抽身退出,转身对呆愣的客栈老板吩咐道:
“掌柜的,开两间房,今日我们就住这个客栈。”
客栈老板呆住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男子在说着什么,慌忙不迭道:
“好,好,我这就为二位准备。”
话毕,他斜斜睨了身后的那侍从一眼,沉声道:“常易,还不走?”
“是,是,公子。”
待男子上了楼后,霓凰这才缓过神来,此时此刻客栈大堂内,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离去,陡然,这里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着,刚刚只是一场闹剧罢了。
风寂见霓凰微微蹙眉,上前,轻声询问道:
“殿下,你认识他吗?”
“他是李长润,两年前,太子殿下的侍书。”
霓凰的话里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李长润的出现,带给她了多大的讶异?
按照凤霓凰的前世来说,他原本是继苏子旭死后的又一代贤相,在后来的朝廷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可如今,因霓凰的出现,他意外卷入案件纠纷,再无入朝良机,如今他又这样出现在这里,这一切,是缘自她穿越到凤霓凰身体内后,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吗?
霓凰,越发想不明白了。
不过,看样子,两年前自他离开凰城官场后,他如今的生活是还可以的。
不知为什么,霓凰突然松了一口气,似乎又有些庆幸,至少,他的生命没有因她的到来,而受到危胁。
霓凰不再想这些,却听风寂皱眉,缓缓思索着:
“殿下是说,他就是那个为弟弟顶罪的李侍书?我隐约有些印象,他,好像还是殿下救的他。”他看向霓凰,继续道:
“不过,他也因此被陛下贬为庶人,那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风寂,去查一下他,看看他这些年跟什么人接触过。”霓凰眸光微动。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