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心里清楚:如果梁崎真的想要杀她,刚刚直接一刀毙命就是,实在不用这般大费周折,所以她才这般淡然地与梁崎对峙。
梁崎死死的盯着霓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眸色晦暗,沉声道:
“殿下,你是不是笃定,臣真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半晌,霓凰没有吭气,皱了皱眉:
“本宫对你的事不感兴趣,也没兴趣知道,梁大人有在这儿跟凰阳耗的功夫,不如还是尽早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你不打算揭穿我?不会告诉陛下?”梁崎有些惊讶,手下的匕首也微微松了些。
“梁崎,本宫看你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对你,本宫没有那时间。”霓凰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眼底仿佛一潭平静的死水。
梁崎放下匕首,转身,跃下马车,对车内的霓凰缓缓道:
“好!不论如何,今日我梁崎欠殿下一条命,日后若有机会…”
霓凰眸色未动,未待梁崎说完便打断了他,沉声对风寂道:
“那是你的事,风寂,起程。”
“是,殿下。”风寂收好剑,垂眸。
梁崎定定地看着远去的奢华精致的马车,唇角抿住,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霓凰不相信梁崎,而是她根本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寄希望于梁崎这种人。梁崎是个极端危险的人,而这一点,从霓凰见他第一天起就清楚地知道了。
马车内。
“殿下为何不直接在陛下面前揭穿他?梁崎,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风寂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向车内的霓凰询问。
霓凰微微叹了口气,敛了敛神色,顿了顿,这才缓缓道:
“风寂,在这世上,谁身上又没个秘密呢?”
“殿下是个性情中人。”风寂笑了笑。
“也许吧。”霓凰轻喃道。
她实在有些累了,便用手肘撑着,目光游移……
夜深如水,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城外的驿馆处。
前些时日,白笙送走了他的师宗流伊勒,并让姜黎一路护送,此刻想必流伊勒应该已身在青云宗了。
但是,这一次,白笙却拒绝了皇帝的入宫邀请,这些天,独自一人在城外的驿馆居住。
霓凰觉得百里离的死,白笙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便将如魅的话如实转告给了白笙,她看了看窗子前站立思索的白衣男子,眉头微蹙,轻声道:
“白笙,你有什么想法?”
“翰国?没有,白笙未曾结识过翰国的人。”白笙转过身,缓缓摇了摇头。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到底想要什么?”霓凰颇有些不解。
白笙看着霓凰竭力思索的模样,自顾自在霓凰的面前坐下,轻声道:
“霓凰,你不必如此忧心,我记得,风云大陆每逢五年,各国便会到指定的某国参与国花的观赏宴,今年刚好轮到凰国,届时其它四国均会派使者前来,我想,也许那个时候可以发现些蛛丝马迹。”
“国宴?在什么时候?”霓凰眉头轻蹙。
“按日期推算,应该就是下个月了。”白笙想了想,接着道。
“但愿如此吧。”
室内,二人相对,皆有心事。
夜,长公主府。
苏子旭半披着深色薄绒的轻裘短衣,身上只着一素色长袍,黑发束起以玉簪固定着,身形修长,眉眼微阖,正危襟坐于空落落的大厅座上,丰神俊朗的容颜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如神坻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
小翠看着驸马爷孤寂瘦弱的身影,心下泛过一抹不忍,瞥了瞥外面深沉的天色,上前小心翼翼道:“驸马爷,公主今晚不会回来了。”
闻之,苏子旭眉眼微抬,唇边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
“不,凰儿会回来的,她那么怕冷,不会在外过夜的。”
疾风看着不远处的紫烟含着泪,早已负气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又瞥了一眼对自家大人心疼不已的小翠,思虑了半晌,终于上前低声劝说道:
“小翠姑娘,大人的性子我最清楚,他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我们多说都是无益。”
“可驸马爷一直坐在这大堂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万一殿下她真的…”小翠想起自家的长公主临别的嘱托,顿时面露难色。
“别说了,走吧。”
疾风最后淡淡瞥了自家大人一眼,心头了然,扯过小翠的胳膊,将她强硬拉走了。
当霓凰迟疑着脚步,缓缓踏进大厅时,便目睹的就是这样一幕。
“苏子旭。”她眉头轻皱,低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就是这样一声轻呼,惊动了正眉眼微阖的苏子旭。
“凰儿回来了?”面前的男子眼底一片喜悦。
他起身,上前,似乎想去碰她却又不敢碰的样子,顿时让霓凰心中一阵钝痛。
“你…你的手怎么这样冰?”霓凰索性去拉他的手,却不料触手是如冰般的寒冷。
“不妨事。”苏子旭抽出手,笑了笑。
霓凰心中苦涩更甚,为避免尴尬只好转移话题:
“你是一直在这等我的吗?还有方才我进府时,满院的灯火……”
却不料,苏子旭看向她的眸光更亮,带着往日一般温柔的语气,向霓凰轻声解释道:
“我怕你因为远远看见府上没了光亮,索性就不回来了,便让下人将灯笼都点上…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苏子旭便捂拳轻咳了起来,脸色苍白的样子,似乎受了风寒。
见他这样,顿时铺天盖地的悔意在霓凰心中涌动,她缓缓靠近,伸手抱住苏子旭,贴近他温热的胸膛,不住的喃喃道:
“我错了,我…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