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国,东宫。
某处寝殿内,自慕容莲被赐死后,凤翎北性情大变,目光时而呆滞,时而恻阴阴得让人心生寒意。
凡是伺候他的宫人起初并不为然,直至东宫夜半守夜的太监双目半瞪,被拧了脖子,死相惨烈地倒在门柱时,众人才慌了神。
渐渐地,都传东宫闹了鬼,侍者的性子也磨没了,譬如这种一不如他意,凤翎北便砸了满屋的事情,侍者早已司空见惯。
凤翎北恶狠狠地看着遍地狼籍,双目赤红,宛如食古不化的野兽般从喉咙里传出一声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
不远处,一个老太监为首,他的身后跟着众多宫侍,冷眼瞥了一眼凤翎北,幽幽道:
“太子殿下,老奴劝你还是少砸点吧,毕竟这今时不同往日了,别说歌乐舞姬了,就连您现在能不能踏出这个门还两说呢。”
凤翎北冷笑,垂着眸子,径直骂道:
“你们这群屈颜媚骨的东西,待本太子出去,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样的情形,若是发生在两个月前,或许为首的太监还会忌惮几分,但如今陛下又没有放人出来的意思,那他们恐怕再好的性子,也要生生磨没了。
他不咸不淡地睨向凤翎北,眉眼一挑道:
“太子爷,别说让我们生不如死了,您如今的近况,呵…”
“你什么意思?”凤翎北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殿下恐怕还不知道,皇宫里流言四起,都说是你这位太子无才无德,才触怒陛下。”老太监缓缓上前,不以为然道:
“而且陛下最近也有了废太子的心思,玉美人已经怀孕了,待肚子里的皇子出世,那时候可就一言难尽了。”
“太子殿下说说,自己还有活路吗?”
此刻,老太监明知这是凤翎北的痛处,却还是硬往凤翎北的心上狠捅了几刀。
老太监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心底格外清楚:
这个危险的时候,凤翎北绝不敢明面上轻易动他,除非凤翎北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失去他的地位。
明白了这点,老太监做起事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果然,凤翎北没有对他动手,只是胸膛处一起一伏,似乎在强忍着怒意:
“滚!都给本太子滚出去!”
老太监见他这样,嘴角的冷嘲之意更甚,缓缓抬眸,挥了挥手,以示意自己身后的五大三粗的打手。
上前而来的,是两个身形彪悍的打手,推搡了凤翎北一下,继而冷笑道:
“哼,皇后娘娘已经不在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东宫太子呢。”
另一个抱胸半挑衅的模样,转瞬,则极尽对凤翎北侮辱起来:
“我呸,不过是,草芥一般的人物,倘若不是还流着陛下的血,哥几个早把你弄死了。”
……
待这群人走远后,鼻青眼肿的凤翎北缓缓从地面上爬起来,眸光微动的工夫,各色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应声而起。
“砰!砰!”
两个时辰后,凰城某一客栈房间内。
脸戴面具的男子背站在窗子处,神情严峻,半晌,沉声道:
“事情办得如何了?”
他小心翼翼抬眸,看着面前的身影似乎有些发怵:
“将军,已经按您的吩咐,那凤翎北被已经被刺激的,快要崩溃了。”
说话的这人,无疑正是方才的老太监。
“崩溃,这还不够。”他眸光微动。
朔风缓缓转过身来,眉眼不带微抬,缓缓抬眸,不动声色道:
“绝境才能让人奋起。”
待那老太监离去后,一个跟随他长久的将士言行恭敬,拱手轻道:
“将军,我们这次暗中来凰国,到底要做什么?”
“复仇。”朔风眸光越发狠厉,冷冷道:
“苏子旭,你就好好等着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到了那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而殿下,一定终究是属于他的,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抢走她…
与此同时,苏府。
廊下,又是淅淅沥沥的秋雨,只消看一眼自家大人一身素衫,望着雨丝惆怅的模样,他便明白,大人恐怕这是,想起长公主殿下了。
疾风无奈,自从上次,长公主不知对大人说了什么,大人回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他更是不敢提及“凤霓凰”这个名字。
他真的不明白,放眼整个凰城,有哪对夫妇是如大人和长公主这般?明明都情深不悔,却又都是倔强不肯轻易妥协的性子。
疾风轻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轻声道:
“大人,派出去的苏卫来禀报说,朔风…还没有死。”
只是,令他讶然的是,大人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天救他的,是炎国的人?”
半晌,疾风终于缓过神,神色郑重起来:
“是,不仅如此炎国二皇子似乎十分重视他,而且近日炎国二皇子已经登基,听说还封他为镇国骁勇将军。”
“而且…根据刚刚来的苏卫来报,他似乎已经暗中进了凰城了。”
“已经进来了么?”苏子旭皱了皱眉。
疾风见苏子旭似乎犯了难,沉了脸,上前一步,急切建言道:
“大人,如果这时候不抓他,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料,苏子旭转身,面容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唇边轻扯,笑意盈盈的浅笑起来。
“抓他?”他顿了顿,好整以暇看着疾风,轻道:
“我且问你,你想用什么理由抓他?”
“这…”疾风垂眸,真的犯了难。
他虽与大人一起长大,可数年来,他始终没有大人聪明睿智,恐怕就连皮毛,他也及不上大人的千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