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时间可以追溯到霓凰刚从鬼谷小镇回来的时候。
“殿下…知道了?”
朔风有些局促,他静静看向不远处靠窗而立的霓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
他既害怕霓凰知道,又不可避免地想霓凰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无意之中,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内心竟泛过一抹雀跃。
“朔风,为什么?给我一个答案。”霓凰背对着他。
她的目光投向别处,精致的眉眼微阖,话却沉了几分。
面具下的男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刻,朔风觉得自己竟如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是死一般的沉默后,他还是开口了。
“殿下问我答案,可我自己也不知道,一直以来朔风就追随着殿下的目光而活着。”
“不知什么时候起,明明是往日最不想做的差事,却早已慢慢变成了一份乐此不疲的责任,就那样日日看着殿下,朔风便觉得已是今生最大的满足。”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霓凰的身上。
许是那目光太炽烈,霓凰终于承受不住,转过身来,郑重对身后的朔风道:
“本宫还你自由,此后的余生可以选择任何你自己想做的事,从今以后,你将不再是长公主凤霓凰的血煞。”
朔风看着霓凰那双仿佛能看破世事的眼睛,她是那般的风轻云淡,平静得如不起丝毫波澜的湖水。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血煞早与殿下结下了生死咒,怎可……”他错愕不已。
听闻霓凰的话,朔风虽惊诧起来,却略一思索便想出了个中缘由。
“难道是殿下?”
霓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面上是从容不迫的神色,顺他的目光继续道:
“你猜想的不错,你身上的生死咒已经解了,再也不必受它辖制而强留在本宫的身边。”
已经解了,何时解的?难道是…
他的心中突然泛过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是…昨日殿下让我们服下的那一碗药吗?”
“你说呢?我放你自由,而且按你的性子,确实不适合留在这里,离开长公主府,或许有更大的发展。”
霓凰对视上朔风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慌乱,亦没有任何情意。
当事实真相被揭穿的时候,他惊讶她就那样风轻云淡的站在那里,阳光微斜,好似一幅恬淡的山水画。
她不屈如斯,她傲如霜雪,这样令他满心钦佩和爱慕的女子,他舍不得离开。
他也根本不想离开,于是朔风仰头,淡淡的话语中却透着执拗:
“殿下这是要赶我走?若是朔风不想离开呢?”
“天下没有无不散的宴席,就算你强留下一时,能留在这长公主府一世吗?”霓凰挪开了眼。
对于凤霓凰来说,朔风像一位战士般跟随她多年,她无权替凤霓凰做决定。
如今现下这样两难的境地,霓凰只盼望着他能够知难而退,不要再执着于此,白白虚耗了光阴。
半晌沉默后,可霓凰想要的答案,终究是没有等到。
“殿下终究是看低了朔风的决心。”
望着朔风转身离去的背影,霓凰头一次觉得心酸又无奈。
她本无意伤害任何人,也不想卷进这些痴男怨女的纷纷扰扰中,她只想好好的活着,活着,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霓凰殿。
“小翠,外面怎会如此热闹?”
霓凰推开殿门,听见外面喧喧扰扰的声音,转头看向小翠,眉头微蹙。
“热闹?没有啊,是殿下听错了吧。”小翠避而不答。
她面容上的神情也有几分不自然,急急的话就好似敷衍霓凰一般。
“听错?”霓凰怔了怔。
虽然感觉内心疑惑,但是对于她来说,府内侍女和府卫众多,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这些小打小闹就随他们去吧。
但是当霓凰下午在府内走动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长公主殿下安好!”
“长公主殿下安好。”
“长公主殿下安好。”
几个侍女给她行礼请安的时候,眼睛根本不敢看她,急急忙忙的神色竟如出一辙,匆匆就离开了。
“今日这府上是怎么了?怎么都看起来怪怪的……”霓凰眉头轻蹙。
她实在不理解,为何早晨小翠是这样,这府中侍女又皆是这样?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肯定会有人通知她的,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风寂,你说我们真的不要告诉殿下吗?”
站在不远处的霆霜,斜斜的倚在枝桠上,看着树下的风寂颇有幽念。
“走啦,别看了。”风寂一把拽下树梢上的霆霜。
他看了不远处还在原地困惑的霓凰,微叹了口气,直接将霆霜拉走了。
皇宫,御花园。
凤铃儿蹲在一朵花面前,目光微微呆滞,想起慕容莲几日前对她的谆谆教导,内心五味杂陈。
“臭丫头,你一个人难道在这里种蘑菇吗?”
在皇宫四处闲逛的谭景天,看见不远处的凤铃儿,一时起了戏谑之心,便想着上前捉弄她。
“你才种蘑菇呢,起开,别理我。”
蹲在花圃旁的凤铃儿,气冲冲的回头,见是谭景天,立马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不免恼羞成怒。
“怎么啦?几日不见,你这脾气见长呀。”
粗线条的谭景天没有注意到凤铃儿的怒火,继续调侃道。
凤铃儿想起自己母后告诫她的话,心里一阵苦涩。
她母后说的对,她迟早要跟谭景天划清界限的,既然如此早痛不如晚痛,今日便一句话说清了吧。
凤铃儿狠了狠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冲着谭景天嚷嚷道:
“我本来脾气就不好,你是第一次认识我凤铃儿吗?既然嫌我这嫌我那,就离我远一点,大家相安无事,不是更称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