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安？
秦知秋一怔。这便是在盛京时，东郭先生同三千秦家军曾提到的那位江小将军？
还不等她出声让江纪安起身，那东郭先生已经攸地上前一步，抬手将江纪安扶了起来：“这小子倒真是无趣得很！”就不曾发觉他一个身无官职的秦家军军师都不曾向秦知秋行礼？当真是个愣子。
秦杨也随意道：“不过只是个刚得来的名号，便是在盛京那等地方用用也就罢了，到了军营里，还是随意些。”
江纪安垂眸：“礼不可废。”
东郭先生面上惊愕，扯了扯嘴角，斥道：“瞧那西北江家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榆木脑袋！”
秦杨脸上笑意愈发浓重，又转过身，揉了揉秦知秋的脑袋：“军中向来不重视这些虚礼，知秋只记着别将盛京中的那一套搬到此处来便可。”
他又指了旁边的军帐：“这是不久前整理出来的军帐，里头只住了你和沉霜二人，稍后进去整理完东西，为父再带你四处逛逛，认认路。”
秦知秋抿了抿唇，心中倒是有些了解这秦家军军营平日里的氛围了，也不欲再关注一旁仍在谈笑的几人，只点头应了声是，跟着身旁的沉霜一同进了帐子里，准备整理带来的行装了。
帐中似乎早早就被人打理过，干净整洁得很，也无需沉霜再费心打扫，只用将带来的常用物什一一从木箱中取出来，寻了位置摆放好。
而到了此时，沉霜似乎还不曾回过神来，面上依旧是愣愣的。秦知秋瞧见她那副模样，走近打趣道：“怎么？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进了这军营里头？”
沉霜轻轻颔首：“一路颠簸了几天，如今就这么突然到了北疆军营里，的确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秦知秋接过她手里的物什摆放好：“沉霜也不必想太多，总归现在是到了军营里，慢慢习惯便是。待将东西都收拾齐整后，你再随我一同四处转转，熟悉周遭的情况。”
沉霜眼中带笑：“婢子明白。”
两人花了两刻的时间草草地整理了带来的物什，这才出了帐子。
早先在帐外说笑的众人都已经散尽，只剩下秦杨还在门外侯着。见两人从帐子里出来了，秦杨松松吐了一口气：“收拾好了便随我过来罢。”
秦知秋和沉霜抬步跟上。
“流觞和那十数名护卫已经被安排下去了，这军营里还算安全，用不着流觞一直护着你，为父便安排流觞从你身边撤走，融进了秦家军的编制里，平日里就和其余人一同训练。”
秦知秋点头：“但凭爹爹安排。”
秦杨缓缓放慢脚步：“如今北凉军就在边境线以外的地方，虽不曾有什么逾矩的举动，可终究是存了几分威胁。你在这秦家军的军营里面，无人有心暗害于你。
至于其他的……秦家军守得住，那你在此地便不会有事，若是秦家军守不住，单凭一个流觞也是无用。”
秦知秋听懂了秦杨的意思：“说起来，爹爹前些日子到达这边军营后，那北凉军是同爹爹交手之后才被压着退兵的？”
秦杨回头看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并不算。江家小子还算聪颖，在北凉军攻过来时早已做好了一切打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两军才算是真正地交过手。等到为父领着三千秦家军刚到沙场，那号角将将吹起的时候，那北凉军竟是如水潮般在瞬间退了个干净。
虽说是突如其来的退兵，可瞧着他们那副流畅的模样，分明是早已预谋好的。唯恐前方有异，我便没有着人趁势追击。”
秦知秋也跟着皱起眉头：“也就是说，自爹爹赶至北疆以来，甚至还不算是曾和北凉军正面交过手？”
秦杨点头：“确实。”还不等秦知秋脸上的神色再变，秦杨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知秋可猜得到，如今北凉军中的领军人物是何人？”
这话倒是问的奇怪了，且莫说秦知秋从未来过这北疆，从不曾了解两国的战况，便是在盛京城中时，秦知秋也不曾多关注与秦家军交战的北凉军的诸多事宜。
秦杨收回了手，似是轻叹了一声：“去年那一战，为父将北凉大将军斩杀于马下。”
秦知秋点点头，这条消息已经传满了盛京城，也正是因着有了这份人头功劳在，秦杨在京中的威名才得以往上再升一个层次。
秦杨负手转过身，望着湛蓝天空上或卷或舒的白云：“听江副将说，此次率领北凉军的人物，便是北凉那已经被斩杀了的前任大将军哈木齐的亲子。”
秦知秋一怔。
只听他继续道：“这哈木齐小将军年岁尚轻，领兵的经验和果决或许不如他父亲，但为父斩杀了他父亲，他心中必然恨极，单凭他心中的那一份狠戾，只怕是宁愿折兵损将，也是要报了这血仇的。”
可就是心中有了如此狠戾仇恨的心思，那哈木齐小将军却在见了秦杨回归秦家军营之后，攸地退兵了？
他踏入了这两国的战场，早先又做好了决定去主动撕毁协议、出兵挑衅大宣，可为何在最后见到恨极了的血仇时，反而退兵了？
秦杨抬步继续前行：“呼延烈传出的兵部辛密究竟包含了哪些内容，如今朝中仍旧无人知晓。那哈木齐将军只怕是心中还有别的成算，这才有了前几日出兵又退兵的奇异举动。最近两边军营都暂且安定下来，风声渐息，正好也是方便了你能够更好地熟悉熟悉这军营。”
三人已经离开帐子有了好一段距离了，周遭已经现出了其他的人影。一队巡逻兵士行过，只收了手中长戈向着秦杨行了一礼，随后也只是转眸稍稍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秦杨身后的两人，便径直走远了。
秦杨收了方才提到北凉军的话头，只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大帐道：“那是军中主帐，为父平日里都是待在那处主帐之中，知秋若是有事想找父亲，便去那处主帐侯着便是。”
秦知秋顺着看了过去，心中记下的位置，点了点头。
秦杨领着两人继续前行，待到了一处诸多道路交错的空地时，又指了远处营帐的出口：“那是军营大门，方才知秋便是从那处大门进来的。军中大门向来有重兵把手，知秋若是无事，还是少出门为好。”
彼时那处大门又行入了一辆装着许多粮草的板车，在经过大门守卫的检验之后，便沿着军营周遭的篱笆行远了。
秦杨指了指板车远去的方向：“那是喂养马匹用的粮草，沿着那个方向过去笔直走，就是军营的马场，金戈和赤影都在那处马棚里。”
秦知秋依旧是暗暗记下了位置。
耳边的呼喝叫喊声仍旧未停，反而因为秦知秋的前行而愈发地大了起来。
终于，在越过一顶又一顶军帐之后，秦知秋只觉得自己的视野攸地变得空旷了起来。一行人终于见到了那隐在无数军帐后的栅栏。
在栅栏围着的巨大场地中，无数或是身穿灰衣或是身披铁甲的军士依次排列，手中正挥舞着长戈，口中随着自身的动作呼喝出声。
一行人并未越过栅栏走进去，只是在边上打量了片刻。
“那是军营中的训练场，同当初盛京郊外的操练场相似，只是占地面积更大了些。今日知秋将将到了军营，为父许你花时间安顿好自己，待到了明日，知秋便要来到此处同一众秦家军一同操练，可记住了？”
秦杨身后的秦知秋忙点头应了声是，她转过头，望着身侧训练场中挥洒汗水不住呼喝的众人，心中蓦地生出了些许豪情壮志来。
今后的她，便也要跟着一同在此处训练了。
训练场周遭的巡逻兵士并不多，但来来往往的将领倒是不少。秦知秋眼眸微转，竟是在手持长戈往来的众人中认出了些许当初在京城中见到的三千秦家军中的兵士，以及不少以往秦府中的私卫。
秦杨也没有在此处站着引人注目的打算，只带着秦知秋稍稍领略了训练场的占地之广后便换了方向继续前行。
“军营中可没有知秋往日里喜爱的吃食，大多都是北疆特有的糙米食物。军营中每日只提供两次饭餐，又多是那种较难下咽的吃食，只怕一天下来，你那被京中精致吃食给养刁了的胃口可受不了。平日里最好还是让沉霜一顿多拿着些玉米窝窝，伴着米汤分多顿吃下。”
他看似是在照顾着秦知秋，可却在说完一番话后睨了一眼跟在最后的沉霜，明摆着是话中若有所指。
秦知秋抿了抿唇，心里有了数，想来秦杨已经从那数名护卫口中问到了一行人路上的情况。
“爹爹放心，女儿记下了。”
秦杨也不欲多说什么，虽说他心中不甚满意沉霜如今的状态，但终究也是考虑到秦知秋一个女子身在这满是兵士的军营里，实在是需要一个心细婢子的照顾。沉霜跟了秦知秋多年，的确是个难得合适的人选。
想过了这些，秦杨便不再抓着这事不放了，只继续伸手，指了训练场附近的一座临着一处帐子的大棚，转而望向一旁的沉霜：“那便是军中的伙房，平日里也会请到塞上城中的伙夫的厨娘。军中不养闲人，沉霜稍记着位置，平日里也可以多帮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