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脸上的笑就收住了，走上前了些：“老爷可是舍不得？”
秦杨抬手拿着衣服袖子抹眼泪：“没良心的小丫头，快快出家门了才好！”
舍不得，当然舍不得了！闺女被别人看上了，谁舍得？
老管事憋着笑，又问：“老爷这副表情，莫不是对那靖安侯世子不满意？”
不满意？秦杨顿了顿。
他想起了始终笑得如沐春风的疏林先生，想到了在北疆时秦知秋突然拿出来的一堆药瓶子……甚至在更早之前，秦知秋孤身一人在府中时，每每都能将府中事务处理妥当。
在这其中，那靖安侯世子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便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一二。
那李宜凝的儿子，表面上看着瘦弱得不行，可却能够让秦知秋刮目相看，必然不会是什么无害无能之辈。
可是那是要跟他抢女儿的男人啊，即便是天上的天王老子携裹风雷地飞下来了，他这个当爹的也是不可能满意的。
怎么可能满意呢？从小奶到大的娃娃，他又当爹又当妈地看顾了十多年，现在却要拱手让给别人了啊！
老管事瞥着秦杨面上的表情，顿时就懂了秦杨的意思。
他松松吐出一口气：“老奴曾在外头听过一些关于这位萧世子的言论，都不是什么好话。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不喜他，由着外人败坏那萧世子的名声。
可老奴也曾经见过那萧世子的眼睛，那个年轻人眼睛里谨慎得很，老奴看不透。”
秦杨沉默了很久。
他逐渐收了脸上的表情，僵着一张脸同老管事絮絮叨叨：“自回京以来，我就想过知秋的终身大事。我相中了江家的小子，他实诚，不会欺负知秋。后来又觉得这样的小子不行，没点心机，不能在盛京混得开。”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再者说了，我也不想知秋像言意那样，嫁入将门，独守府邸，心里头空空落落的。”
那样孤独的感觉，叶言意并不曾对什么人说过。可她越是装作风轻云淡，秦杨就越是清楚这背后的辛酸。
他不想秦知秋也活的那么辛酸。
老管事瞧着他似乎是看开了大半，终于安下心，似是调侃地道：“独守府邸……老爷内心里还是担心小姐离家之后，这秦府里就只有老爷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罢？”
秦杨顿了顿，闭了眼：“不是还有你这个老家伙么？”
老管事笑弯了眼，眼角额头上都是皱纹，同秦杨一样。
“知秋方才回秋水苑了，你也跟着去看着些，找几个婆子教她一点东西，本将军想静静。”
老管事“嗳”了一声，躬身退下。
秦杨愣愣地睁着眼睛，看着空空落落府邸大厅。
周遭一点人声都没有，他似乎只能感觉到逐渐变暖的春风。隔着一层软垫，屁股底下的贵重楠木金丝椅硬邦邦的，他坐着也没多少欣喜享受的感觉。
当初的叶言意是不是也曾经像他一样，枯等在某个房间里，愣愣地看着空气出神？
那种孤零零的感觉，秦杨突然很想好好感受一下。等以后老了死了，说不定还能就着这个话题，同叶言意在地底聊上几句。
秦知秋回了院子，沉霜望着她眨眼道：“姑娘可要给叶家带个话？”
秦知秋垂眼：“这一向与秦府无甚往来的靖安侯今日却来寻护国大将军，只怕不用我们宣扬，不久之后满城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盛京城的八卦消息传播的速度从未让秦知秋失望。
早晨坊间的一群人还在嘀咕着秦家军毒粮草一事，下午就换成了靖安侯带着一个黑痣媒婆踏进秦府大门的消息。
京城百姓顿时沸腾了。
能让靖安侯亲自登门说亲的，必然是秦府嫡女，秦府内还待字闺中的嫡出女儿，可只有昭宁县主一人啊！
众人寻思着，靖安侯府常年不出八卦消息，这一出就直接一鸣惊人了！
敢硬着头皮去讨昭宁县主这个将军独女做儿媳，那不是把自己的脖子往护国大将军的长戟刀刃上搁嘛！
再者，那靖安侯府里可是有两位嫡子哩！不知这靖安侯今日是为哪个儿子求亲？
叶家的消息一向得得快，这听到一点风声，赶忙就让叶大夫人亲自走了一趟秦府，去问问消息。
倒是正好将秦知秋从学习掌家的煎熬中解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