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宫女越走越远,李隆基楞在原地。
突厥把武延秀送回来之时,是他亲自前往接待的,也不曾细心留意,如今想起来武延秀那张笑脸,“她,竟然是喜欢那样的吗?”
楚安安捏着棋子,对着坐在身旁的晚照道,“再给我倒一杯茶。”
晚照拿起茶杯,走出去两步,屈膝行礼,“见过郡王。”
楚安安闻声转头,看向一身白衣绣着青竹的李隆基,道,“堂兄又来看我?寺庙中,并未如你们想象中的那样苦,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堂兄不用天天来看我。”
“昨日,见到武延秀了?”李隆基把折扇放在桌上。
楚安安微微一愣,点头道,“淮阳王昨日在宴中啊,怎会不见到。”
“可满意?”李隆基沉默许久,蹦出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楚安安微怔,差点把手中的棋子扔在李隆基的脸上。
她可是知道安乐公主之后会嫁给武延秀的,所以听着这个可满意的时候,楚安安特别想揪着李隆基的衣领问,“你也是现代来的吗?”
可楚安安忍住了,为了避免他们以为她礼佛魔怔了,到时候灭了寺庙就不好了。
楚安安放下棋子,“不知,堂兄所问是什么意思?淮阳王能回来,很多人都是高兴的,满意?我满意什么?”
李隆基直接道,“淮阳王。”
“嗯?”楚安安开始怀疑,李隆基是现代来的吧?
“淮阳王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何堂兄要问我满不满意?”楚安安虽然很想问李隆基是不是也是被时空折磨的可怜人,可想起被当成疯子的后果,还是压下了揪李隆基衣领的冲动。
“昨夜,你如此早离开宴席,随后和淮阳王聊得还好?”李隆基看向楚安安的目光如同一把剑,冰冷而锋利。
楚安安从未听闻李隆基和武延秀有什么交集,他们两个年纪有差。
武延秀被送去和亲之前,都是在四方游走,流连于江湖。
淮阳王也是为了和亲好听一些,所以才封了一个淮阳王。
两个没什么交集的人,为何楚安安刚和武延秀说了一会话,被李隆基知晓,李隆基要如此的生气?
难道是他们两之间有什么旧仇?
那历史上,武延秀就不是因为安乐死的,而是因为和李隆基的旧仇?
“淮阳王和我说了塞外的风景,我很是喜欢,满意?堂兄是在问,我对风景的满意?”楚安安不是很想和李隆基继续聊下去,免得被带进沟里。
可这回李隆基不打算把楚安安带进沟里,李隆基打算直接把楚安安推进沟里,“不是问你塞外的风景如何,是问,武延秀如何?”
楚安安微怔,都如此直接的吗?
“还好,就觉得,淮阳王见过的世界更广,了解人心,活得潇洒。”楚安安斟酌了些许时候,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客观的词形容武延秀。
“那长相?”李隆基接过晚照递过来的茶,衣袖一拂,让晚照退下。
楚安安想了想道,“长相当然是很好啊,比继魏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安安本想说一般,可那容貌在脑海中出现,楚安安即使很想说很是一般,也说不出口。
毕竟很像自己男朋友的脸,如若说很是一般的话,不是在给自己打脸吗?
“看来,你是很喜欢武延秀?”李隆基本以为楚安安如今活得如此随性,还不想入深宫宅院。
可如今看来,不是不想入深宫宅院,而是未曾遇见那个能让她入深宫宅院之人吧?
楚安安手微微一抖,棋子落在棋盘上微微弹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堂兄,你……为何如此说?”
楚安安捏起那枚棋子,“我不过在殿前拦下淮阳王说了两句话罢了,那些在堂兄面前嚼舌根的到底是如何说的,如何就变成了我心悦淮阳王了?”
楚安安虽然知道流言可怕,却不知,可怕到这种地步。
她见武延秀之时,并未做什么约据之事,最多就是对武延秀笑了笑罢了。
可为何不过一个晚上,就传成如此。
“你难道对淮阳王无半点私情?”李隆基不信问。
“私情?”楚安安认真的想了想,如若说出武延秀很像她的故人,楚安安知晓,李隆基定会问是什么故人。
故而楚安安还是不要挖坑给自己跳了,“我觉得淮阳王是一个有趣之人,算是私情吗?再说,拦下淮阳王,只是因为我从来没去过塞外,想问问淮阳王塞外风景如何罢了。”
李隆基却还是怀疑,楚安安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最会察觉他人之情绪,楚安安断不会做那种戳着别人的痛处之事。
“你若喜欢清修,一直住在寺庙之中无妨,如今朝堂上很乱,你在如此时候下嫁什么人,都会改变朝堂的风向,你父王如此疼爱你,将来如若出了什么事情,他不会弃你于不顾。你可知?”
李隆基玩转着茶杯道。
楚安安知晓,李隆基是在提醒她,如今她走错一步,往后步步错。
可为何听着这话,如此怪异。
楚安安刚想答应下来,就听李隆基又道,“左右不过几年光阴,多等几年可好?”
楚安安顿了顿,望向李隆基入墨一般浓稠的眼眸,“堂兄,你……”
“你只需回答我,可否?”李隆基轻声道。
那声音,如同蛊惑一般,虽说楚安安的理智告知她,不能这样轻易就答应下来,可楚安安还是点了头。
今日,楚安安好像抓住了什么,是以往抓不住的,或者是忽略的一些事情。
楚安安紧紧握住棋子,好像,李隆基嘱咐她不能早嫁,无关于朝堂,只是心中不想她会早嫁罢了。
楚安安看向李隆基,许久低声道,“堂兄,将来的事,谁知。或许,将来,安乐做错了什么事情,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大唐的江山,而堂兄你,身为李氏江山后人,会恨不得把我杀之而后快呢?”
楚安安捏着棋子放下道,“小时候,虽然家里穷,可父王却非要请先生来教导我读书,先生和我说,人心是最难懂的东西,将来,是最难期盼的。”
“我不会对你的动手,我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呢?”李隆基看向楚安安,“你是知晓些什么,才会如此害怕我?”
“应该吧。”楚安安躲开李隆基看过来的目光,“堂兄看起来虽说无害,对我处处照顾有加,处处贴心,可……”
“你不用多想,将来即使你犯下滔天大错,也有我替你担着,你不必害怕,只要有堂兄在一日,就无人能动得了你。”
李隆基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握,“后宫也罢,朝堂也罢,甚至整个江山也罢。”
刚刚楚安安能抓住的就一点点,如今,听着这句话,整个人如同在寒冬腊月中掉入了冰河之中,浑身冰冷。
之前的所作所为还能解释成是对堂妹的照顾和喜爱,可即使对堂妹喜爱到一种程度,能说出我愿为你背弃整个江山这样的话?
若是生在平常人家,从小一起长大也就罢了。
可他们分开多年,生在帝皇家,娘不是同一个,父亲也不是同一个啊。
难道李隆基对她,是男女之情?
这样的想法如同惊雷一般,在楚安安的脑海中炸起,让楚安安大脑一片空白之后,有些不知所措。
如若是别的姑娘,可能就会开始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了李隆基,能让李隆基说出这样的话。
可楚安安却很想撞墙,什么世家公子喜欢她就算了,毕竟容貌和身家都摆在那里,娶了她就能少奋斗十年,能不抢着头破血流,还不至于成为祸国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