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那一刻,果真看到那包裹在塑料袋的不明物体。我可不是嫌弃,小时候听大人讲,萝卜吃多了走路容易放屁。打心眼里,这萝卜干和我是无缘了。
“不用不用大叔,您留着吃吧。”我把那只在我身上徘徊已久的罪恶之手扯下来。“那没什么,我先走了。”
陈明说:“我送你。”
“嗯。”
章玟这边课间时间,陶阳荔一个上午没来上课。他急着咨询一些问题,就打了电话催问。“喂,陶阳荔,你今天不来上课?”
陶阳荔说:“忘了说,今天给你报了素描班,过来上课。”
章玟沉默了一下。“这么快?”
“你还想不想治病了?”
章玟犹豫了片刻。“想。”
陶阳荔爽朗的扔给他四个字。“想就过来。”
章玟逃了一节课,去校外上了陶阳荔那个所谓的“灵丹妙药”素描课。兴趣班上同学女性居多,美女多数。他这个男儿身引起大片女性的关注议论,章玟进门的时候,脸上染上了红晕,手脚也拘束了不少。
他认识的异性不外乎陶阳荔一个人,难免在班上会有些害羞。陶阳荔坐在下面冲他招手,身边留了个给他的空位。
第一节课,章玟就发现,外面的课与学校的课大相径庭。素描课上学生的学习态度和研究院的态度根本不能相比。所有人议论声加在一起即使没有掀房顶的那种分贝,但也是很扰人的。
重点是身旁这个女孩,居然敢用手半掩住嘴喊人,更牛逼的是她喊老师喊:“爸。”
男老师冲着陶阳荔宠溺的摇头。
陶阳荔花痴的问章玟:“你看我爸帅呆了吧?”
是惊呆了好吗?
章玟把笔一横。“陶阳荔,你到底想干什么?”什么素描班?是给她爸拉黑客的吧?这个黑班。
陶阳荔顺了顺章玟的后背。“消消气……消消气……哎哟,听完这节课,我保证你好了一半。”
“真的吗?”
陶阳荔认真道:“真的。”
“你这个半路子出来的咨询师,说的话能听吗?”章玟有些怀疑。
“别小瞧我,今天的心理咨询考试我刚过。”
章玟无奈。“好吧。”
他的钱要省下来。
教室里除了他,其他都是艺术生。台上老师讲的素描工笔的方法对章玟来说自然是很吃力了,似乎一些人也知道陶阳荔是老师的女儿,扫过来的目光总会带过章玟,似乎把他当成了老师的女婿。
“你这握笔的姿势也不对。”陶阳荔手伸过来按住章玟的笔杆子。
章玟一下子打断了思路。“我天生就不是画画的料。”
陶阳荔调整了他的拿笔姿势,放开手吐槽道:“真是个书呆子。”
章玟反手抓住了陶阳荔。
她一惊,抬头看他。
“你真是个女人。”在你眼红心跳的时候。
“滚开!”陶阳荔声音有几分颤,匆匆拨开章玟的手,按在心尖。
我到了家,老妈正在看电视《情深深雨蒙蒙》,这剧苏的不行。几个男主抛弃权利财富也要和女主们在一起,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喜欢看这部剧。但我回来是想讨事实的,我和周延东是不是她告密的。
“妈。”我叫她。
母亲扭头看见我,然后继续嗑瓜子。“今天在家吃饭啊。”
“嗯,这是我和陈明给你买的燕窝。”陈明提着东西进来,对我使了个眼色。
“行,放那吧。”
我咽了口唾沫,对着我妈的背影问:“妈,我给你买的丝巾呢?”
她完全不看我。“柜子里放着呢。”
陈明:“我去买点饮料。”
我走过去坐在母亲身旁,问道:“妈,你上个星期是不是去我学校了?”
她还在漫不经心的嗑瓜子,眼神依然在电视上。“我去那干嘛?我去打麻将了。”
“我可问了张阿姨,您早就不打麻将了。”尽管这张脸察觉不出来任何蹊跷。
“我在网上玩。”
我望着她。
母亲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好了,我想起来,那天我去商场了。”
我注视着她,企图从脸上找到缺口。
“你不信?”母亲轻笑出来。“你去厨房看看,我那天还买了瓜子。”
“妈,你别生气,我信你。”我朝她道歉,但我还是觉得不对。我确实不该怀疑自己的母亲,但她说了不是,我就相信。
母亲问我:“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学校的工作丢了,匆匆在国外结了婚,我现在孑然一身。
“没想过。”
母亲关了电视,站起来。“今天别出去了,明天有客。”
“好。”
等陈明回来,我们平淡的吃了顿饭。奇怪的是母亲主动留陈明过夜,还住在我的房间。陈明这个缺心眼的总想做点什么,但我对我家的隔音设备没有一点信心,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我提前起了床,陈明还在床上睡着。陪着母亲把饭菜准备了一下,就有人来了。
开门一刹那,我凝固在空气中。
周延东来了。
“你怎么?”我已经预感到什么,心跳不止。
“来了?”母亲拽开我,热情的把人领进门。“来来来!进来坐。”
男孩进来坐下,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
自从蓝南明走后,班上换了个又老又丑的语文老师。周延东对学习提不起一点兴趣,他对蓝南明最初的兴趣不外乎让自己在学校的名声变得越臭越好,为了在家里的立足之地,为了把那个里外不一的后娘赶出家门而已。等所有一切结束,他想要的都没有发生。
周延东思考几年的大事全部被蓝南明取代了,他想蓝南明,超过了对家的渴望。
周延东望着我,安静的笑着。
我僵硬地躲到母亲身后。“妈,你明知道……”
“喜欢喝饮料还是茶?”她突然打断我,去问周延东。
我压抑叫道:“你明知道陈明在。”在我的房间!
母亲没有理我。
男孩儿乖巧的僵坐在沙发上,我叹了口气,起来给他倒了杯茶。
他猛然抓住茶杯往嘴里灌,呛出了几口水。
我无言的顺了顺周延东的前胸,男孩儿闪烁着眼睛。我愣了愣,发觉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
而陈明,早就起床了。
我紧张的盯着他。
“手拿下来!”他说。
“噢!噢!”我害怕到窒息。
他冷哼一声,扭头回了卧室。
“喂!”刚追出两步,手上被人拽住。
周延东低着头,胆胆怯怯的。“我去解释吧。”
“不用。”我苦笑的把他手拨开。
纵然有万千怒火,面对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着实不忍。
我敲几下卧室门,那边动作快的落下锁。听到声音,我扭动了几次门锁,确实被陈明反锁了。
“我把他赶走可以吧?”我小声对着门说道。
我轻轻走到周延东旁边。“延东,回学校去。”
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老师,你别赶我走!”他乞求的睁着小眼。
“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我不能再被这种唯唯诺诺的姿态迷惑了。
他头深深埋着,不看我一眼的离开了。
我舒了口气。这个学生赋予了太多的意义,让我陷入矛盾的边缘。我从一名老师变成无业游民,我确实应该讨厌他至极。或许早该这么做,就不会有烂摊子。
好了,接下来。
是我和母亲的对话。
母亲感叹道:“我没想到我的儿子还有这样一面?”
鲁莽的一面吗?
我承认我循规蹈矩惯了,凡事忍多了,也有爆发的一天不是吗?
我静默着,又忍了下来。
“妈,我心急了也会发火扔东西的!”
“说说吧,妈。”把周延东带进家的目的。
“我是去你们学校了。”
我:“那你也不能把照片寄给校长啊。”
“怎么不行了?那个学生骚扰你,我就不能让校长教训教训他?没想到校长那个混蛋把我儿子撤了。”
“妈,你一直没想过接受陈明,对不对?”我颤抖着声音。“你想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然后和陈明分手。”
母亲:“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吼道。
母亲缄默了半响。“你都知道还问我?”
我恍惚了一下。
在年前进学校之前,母亲给我端的牛奶。我的教师梦,一夜夜的拼凑。
“对!”母亲激动的甚至有些哭腔。“你问问隔壁哪个阿姨不着急把自己姑娘介绍给你?我跟她们说我儿子有对象了,她们就问我是哪个地方的。问来问去的,烦死了!我生个儿子,养了这么些年。没享福就算了,现在还因为你我连门都不敢出。你生气?我还憋着气呢!”
一听,是我的幸福坏了母亲的生活。
“妈……这些事你早点跟我说啊,我就给你搬家了。”我一直以为是她的错,还这么对她。
愧疚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