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胡振远离开了这个陌生的不知道名字的小镇,开出了一段距离,他才打开了车灯,我们继续向前开出了很远。他在路边停了下来,路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把车子挂上了停车档,关了火。他让我下车,帮他拿着手电筒照亮。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硬质塑料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组合工具,他用一个手柄和一个杆,很快就组装成了一把螺丝刀,很熟练地拧下了抢来的车后的前后车牌,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又拿出了刚才在劳保用品店里偷出来的工作装,穿在身上,把那套老爷爷的衣服也脱了下来。他换完了衣服,又拿着手电照亮,让我也换上了另一套工作服。
虽然我不想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听他的。我也脱下了那套脏脏的运动服上衣和从老奶奶那借来的粗糙的裤子,我也换上了工作服,这套工作服是崭新的,穿起来有点硬,而且有些肥大,虽然没有镜子,我知道我穿着肯定是不合身的,我把袖子和裤腿都挽了起来。
他收起了螺丝刀,放回盒子里,又拿出了折叠式工兵铲,支了起来,在地上挖了一个坑。这一带的土地比较潮湿,很快就挖了一个大约一米深的坑,他把撬下来的车牌和我们换下来的衣服都扔了进去,再用土填上埋好了,又用脚把上层的土抹平了,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埋过东西。
没有了牌照,这样的捷达轿车可以说遍地都是,那失主即使报警,也不容易找到了。
他说:“等明天有空再弄两个别的牌照安上就行了。”
我心想,这回我都快成了同犯了,还是找个机会逃跑吧。
帮他埋完了东西,我觉得很困了,回到了车里,我靠在坐椅上休息,我想睡觉,他却摇开了车窗,冷风吹了进来,我睡不着。
他抽了一根烟,烟头的火光映射着他阴郁的脸庞,他把烟灰弹在车里的烟灰缸里,烟头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没有扔在外面。
抽完了烟,他发动了车子,摇上了车窗。
我问他:“你还要开多久啊?今天晚上不睡觉了吗?”
他说:“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城市或镇子,找个旅馆住下来休息,明天再走。”
他飞快地开着车子,向前驶去。我实在是太困了,就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在颠簸中,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叫醒了我,说:“你醒醒,我们一会找个旅店,住下来休息。”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原来,我们又来到了一个地方,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较大的镇子或者算是一个县级市吧,总之比刚才他打劫的那个小镇要繁华一些。
街上有路灯,还有几家旅馆和娱乐场所,门口都亮着霓虹灯。
他把车子开到了一家旅馆门前,停了下来,让我下了车,他背着包,拎着从便利店里抢来的那两袋食品,进了旅馆。
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旅馆,前台有一个很胖的化着浓妆的女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胡振远叫醒了她。
那女服务员抬起头来,擦了擦口水,把口红都擦花了,更是难看。她还有点不情愿地说:“你们……大半夜的,是要住店吗?”
胡振远笑了笑,说:“是的,不好意思,打扰了,给我们开一个标准间。”
女服务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给我们登记,又问他:“你们是从哪来的?这么晚才来住店,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胡振远又拿出了一个假的身份证,给女服务员看。
又说道:“我们是某某机械加工厂的,我是一个车间主任,她是我老婆,也是我们一个工厂的,她是计划员。我们一起出门来采购备件,不小心迷了路,正巧就走到这里了。”
女服务员又看了我一眼,说:“她的身份证呢?”
我刚想说,在我老公那里。
胡振远却抢先说道:“她出门太匆忙了,忘记带了,你就登记我的就行了。”
女服务员也没有坚持要看我的身份证,其实,很多旅店都不检查什么身份证,用个假名登记就能住,因为有的人是带着情人来幽会的,当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真实身份,以防留下证据。
那样认真的话,旅店就会减少很多生意。
胡振远痛快地交了押金,说要住到明天中午一点。服务员带我们上了二楼,给我们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标准间的房门。
进了屋里,设施很简单,但也算不错了。有一张双人床,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来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电视,当然,我们这时候可没心情看电视。还有两个塑料板凳,还有室内卫生间,有坐便、洗手盆、水龙头和淋浴器。
我现在又累又困。我们先用旅店里的电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两碗面,我和胡振远一人吃了一碗。
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和杨郁夫去F市那个矿坑里找宝藏,出来的时候,就被胡振远给抓住了,他把我们关在一个农家院里,那天早晨就是吃的泡面。
我吃完了面,本来我还想洗个澡,可是实在是太困了,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午夜两点了。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多钟才醒来,身上盖着被子。
胡振远却不在我身边。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地上靠着墙角,放着两个塑料袋,那里面的食品和水已经重新整理过,放得很整齐。还有两套衣服搭在凳子上,看来是我睡着了之后,他帮我脱的衣服吧。我听到卫生间里有水声,推开门一看,他正在洗澡。
我脸一红,立刻退了回来。
过了一会,他洗完了,又用旅店里的一次性剃须刀刮了胡子,看上去更帅了,我甚至都忘记了我是被绑架来的——甚至有种假象,我就是他的老婆。他换上了带来的干净的短裤,露出一身发达的肌肉,还有一些伤疤。
他擦干了身上的水,换上了工作服。
我也进去洗了澡,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这下子清爽多了,又穿上了那套不合身的工作服。
胡振远说:“我们退了房间,出去吃点东西,再买套新衣服换上。”
他背起包袱,拎着塑料袋,下了楼,把东西装进车里。
又回到前台,退了房间,服务员检查了房间里的物品,没有损坏的,给他退了押金。
这时候,警察暂时还没有追踪过来。
胡振远开着那摘了牌照的车子,到了街上。这里算是闹市区了吧,但是比起大城市来,并不繁华。
他找了个地方停好了车子。
他并没有急于下车,先打了一个电话,我听了几句,好像是给他弟弟打的,话不多,就是问他妈妈怎么样了,还说,一会把钱汇过去。
我们下了车,先来到了一家早餐铺子,我们还没吃早饭呢,但是昨天吃的晚,也不是很饿。
这时候,早餐都快收摊了,我们要了两份早餐,有鸡蛋、粥、花卷、小菜。粥也不是很热了,花卷和鸡蛋都是凉的,就对付着吃了。
我们吃完了早饭,我跟着他,先来到了一家银行,他汇了一笔款子,足有十几万元呢,他用的也是假的身份证。收款人的名字叫“胡振东”,看来那就是他的弟弟了。总之,我从来没看到过胡振远的身份证。我想,那笔钱可能是马为善付给他佣金吧,应该还有一大笔尾款没有结。看来马为善带着那些怀孕的女孩逃跑了,也不打算付给胡振远那笔钱了。
汇完了款,他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
他又带我去了服装店,给我买了一套衣服,还有几件贴身的衣物。
这里毕竟还是小城市,没什么像样的专卖店,都是杂牌子或者外贸的、仿制品之类的,要不然,我非得让他出点血不可。
他也买了一套轻便的休闲夹克,和一条宽松的西裤,还买了一双胶底的运动鞋。
我们在服装店里就把新衣服穿上了,那套工作服装进了带子里,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备用。
街上有一家国营的书店,我们进去了,他买了两本最新版的交通地图册,一个是全国的,一个是他家乡M省的,他说:“好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出了书店,他发动了车子,又到了附近的加油站加满了油。
他开上车子继续上路。
当天晚上,我们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又找了一个旅店住了下来。
他又拿出了另一个假的身份证登了记。
进了房间,他打开手机看了看,网上对那起绑架案并没有什么新的报道。而昨天我们在那山村被追捕的事,也只有一条报道,是这样说的,在某村子里有人举报,发现了持枪的通缉犯,警察去了,结果不是通缉犯,只是路过的旅客。至于警车被打翻车的事,也一字没提。
马为善带着那些女孩也不知去了哪里,总之也没有见到报道。
他拿出地图册,研究了一番回家的路线。
后半夜,胡振远却偷偷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干了什么。我很困了,也没有理会他。
我迷迷糊糊地记得他又回来了。
第二天晨,我们匆忙地早早又出发了,在路边买了早餐,是包子和豆浆。
我在车上吃了早饭,又喂着他也吃了。
车子开上了某国道,我问他:“你昨天晚上出去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