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了推杨郁夫,他没有反应,继续打着呼噜大睡。我确定他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醒来。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解开键盘锁,查看了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结果,我惊奇地发现,那些通话记录和短信,无一例外地全部被他给清空了!
我想,他这肯定是有问题啊,要不然的话,也用不着删的那么干净。
如果一条一条地删起来,太麻烦了,倒是一股脑地都清掉省事。
我当时有种冲动,真想去通信公司查一查他的通话记录。但是那样的话,一是很费劲,而且,我在办理业务的窗口,不拿杨郁夫的手机卡和身份证,人家肯定是不给查的。甚至,他的手机是不是实名都不好说(那年代手机还没有要求实名制)。要查的话,只能通过非常规的手段去查了。二是没时间,我整天和他呆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身去查他的通讯记录,那样的话,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在互相怀疑了吧。
我又把他的手机放回了桌上,关了灯,躺在他的身边。他这时依然鼾声如雷,响在我的耳边。我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忽然觉得,我找郑日升帮我调查杨郁夫,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
我在他们两个男人之间,利用他们的矛盾来周旋,这种做法是不是太卑鄙了?而且,郑日升已经被组织上停职了,恐怕也使不出全力来帮我调查了,万一暴露了,他会不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我想了很多,快到午夜时分,我才睡着。
由于杨郁夫喝多了酒,我又睡的晚,第二天,我们俩好像串通好了一样,都起来的很晚。坐在床上,看看钟,都快九点半了。干脆就晚一会再去卖东西吧。
我们懒懒地起来了,沉默着,刷牙洗脸,喝水,穿戴好了,把要卖的东西装在帆布背包里,杨郁夫背在身上,准备出门。
我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已经错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公共汽车也不那么挤了,还能轻松一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旧货市场,已经没什么好的位置了。勉强找了一个地方,铺上塑料布,开妈摆放货物。
我们早晨都没吃饭,就索性连中午饭一起吃了。
杨郁夫留在那摆摊,我去了附近推小车卖煎饼的路边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又去了小卖店,买了两瓶矿泉水。这就是我们的午饭了。
吃完午饭,我和杨郁夫在那里继续卖货。我们俩渐渐地也没什么话题了。不聊过去,也不问未来,不知道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了结。其实这样下去,每天也买不出多少钱来,其本上都是在吃老本,好在我们手头还有一些积蓄。
这时候,我看到那个人又来了——就是曾经负责监禁我的那个国安人员,他可能最近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行动吧。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茄克衫和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皮鞋,还戴着一副茶色眼镜。
他来到我们的地摊前,低下头来,假装来看东西。
还拿起了我的少女漫画书,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呲牙。
他生硬地笑了笑,问了我一句:“生意还好吗?”
我说:“还可以,一般般吧。你还干什么?”
他说:“就是闲逛,正好路过这里。”
他又对杨郁夫说:“你小子,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杨郁夫淡淡地说:“这个嘛,领事馆那边已经和你们研究过了,同意让我再多呆些日子,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了,我自然会走的,你也不用来监视我们,那批黄金早已被盗了,我还能干什么?”
看来杨郁夫对那传说中的宝藏还是耿耿于怀。
那个男人说:“那就好,你小子最好老实点,再搞出乱子来,谁也救不了你!”说完就走了。
我冲他摆了摆手,他也没搭理我。
后来,再也没看到那个国安局的男人来过,也许他还是在暗中监视我们,只不过没有正面接触罢了。
平时的时候,下午的人要比上午多一些。如果有几个人围上来看那把武士刀,为了增加卖点,杨郁夫就讲起了他编造出的一番传奇来。
他说:“各位你们看,这把刀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家伙,虽然有点生锈了,但是重新打磨一下,就和新的一样了。”
众人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杨郁夫拍拍胸脯,说:“其实,我是R国人,我来天朝是做贸易公司生意的,由于公司的发展需要,合并了一些分店,所以我们这里店铺已经关门了,我这是来打折处理一下货物。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国去了。”
众人都打量着他,暗地里对杨郁夫的相貌议论起来。
杨郁夫拿起武士刀,说道:“我爷爷当年是R国派来支援天朝打鬼子的,部队南下的时候,遇到了一群鬼子,据守在一个村子里,负隅顽抗,还抓了很多当地的老百姓当人质,躲在一个大院套里不出来,还时常放冷枪。军团的参谋建议我爷爷说,用大炮把这个村子都炸平算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爷爷不同意,他说,那样会伤了老百姓的。就一直包围着那些鬼子。后来,出来一个鬼子军官,拿着这把武士刀,说要找个人和他单调。打输了就投降,释放人质,打赢了就放他们走。
我爷爷亲自拿着一把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就冲了过去,那个鬼子举起刀,摆了个pose,结果我爷爷开枪了,把鬼子爆了头——这就叫兵不厌诈。然后,他手下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把鬼子全歼了,解救出了村民。这把武士刀就成了我爷爷的战利品。”
围观群众们不禁赞叹起来,有的人还说,R国人太狡猾了什么的。我什么也没说,心想,你可真能编哪。
当然了,杨郁夫对他自己的尴尬的身世并没有提及。他还说:“我爷爷他现在还R国的农村老家呢,老爷子都九十多了,身体还很硬实,每天都要喝一杯伏特加。”
说着,又拿起一瓶伏特加酒来,说:“就是这样的酒,你们要不要来一瓶?现在是优惠价了,非常划算哪!”
我又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他继续说道:“现在是和平年代了,我爷爷说,留着这把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就卖给民间的收藏人士吧。”
有人问他:“多少钱哪?”
他说:“五百元,不还价。要是痛快的话,我还可以再送你一瓶伏特加酒。”
他的“故事”讲完了,一开价,人们就一哄而散了。
那些围观的人也许就是为了凑热闹吧。
这样的日子,我也是厌倦了。我对杨郁夫说:“要不就干脆把我的书直接卖给收废纸的吧。你的那些酒和零食留着自已吃喝,咖啡就送给我好了。”
他想了想,说:“再卖几天吧。你想没想过,然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沉默了,不再和他提起这事了。
也不知道郑日升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已经好几天过去了,我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他。一是整天和杨郁夫呆在一起,不方便联系他,二是怕给他增加压力,想来他调查这事也不容易,还是再等等吧。
春天来了,天气正好。我们吃过了午饭,看着摊位上的东西也渐渐地少了。
可是,这一天下午,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杨郁夫说:“明珠,你自己看一会儿摊位,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就回来。”
这附近有个大型超市,走过去有五分钟的路,我们在摆摊的时候,上厕所就是去那里。
他说着,还点了一根烟,慢慢吞吞地向超市那方向走去。
渐渐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一转眼的工夫,就开来了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我们的摊位前。下来了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他们自称是综合执法的,可是,这台车子上也没有喷字,他们的胳膊上也没戴袖标。
他们把我给围住了。其中有一个带头的中年男子,剃了个光头,短粗胖的材,一脸横肉。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指着地上摆着的东西,说:“你这是无证占道经营,东西全部没收,人也得带走。”
我挣脱了他,生气地说:“你看看这旧货市场,那么多摆摊的,你们都不管,干嘛就非得抓我呀?”
他振振有词地说:“人家都有执照,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就你没有。还有,这种刀,分明是管制刀具嘛,你还敢卖?”
我说:“那个武士刀算是文物好不好?”
他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倒在地上,他说:“我看你像个文物!把你自己也卖了得了。”
我大喊道:“你们自称综合执法的,有工作证吗?拿出来让我看看,我看你们倒像是一群流氓!”
附近摆摊的看到了,都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上来制止。
那个光头男人一声令下,那伙人把我们的货物用塑料布一兜,往车上一扔。
不由分说,就把我也往车上拽。
我朝着杨郁夫走去那方向看着,希望他能及时赶回来,如果他回来的话,不费劲地就能收拾了这些人,可是,他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