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F市回来以后,我和杨郁夫在家闷闷地呆了两天。
我每天基本上就是坐在床上发呆,浑身无力,懒得动弹。脑海中总是在回想着郑日升自杀的惨烈场面。
杨郁夫就是在那狭小的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着抽烟。
我们各自想着心事。
很多问题摆在我的面前,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就这么一天天地耗下去,终究也不是个办法。本来还打算离开这里,到一个新的城市去生活,可是我能感觉得到,杨郁夫已经和我离心离德了,所以并不适合一起出去闯荡。
还有,我家的老房子也快要拆迁了,我难道要等到盖好了新房子再搬回去住吗?虽然那还是我家的房子,可是和原来的那个家又是完全不同了,格局肯定不一样,如果我还回去住,就还要装修,买家具,买电器,安电话,办有线电视……很多事情,我都没心情去弄了,我想,干脆不等房子盖好,就直接卖掉算了。
从F市回来的第三天。在家呆着实在太闷了,杨郁夫提议一起出去逛街,我本来是不想支的,但是又担心他自己出门会偷偷地约会赵小萌。所以就同意了。
我们步行来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路过原来他开的那家R国商品店的旧址,已经换了门面,改成了服装店。
他在一家户外用品店里,又卖了一根橙色的登山绳。我问他:“买这绳子干嘛?”
他说:“等过几天带想你登山去,或许能用上。”
我根本不爱好户外运动,他这么说,完全就是骗我,其实他买这绳子是另有用处的。
中午,在饭店吃了饭。
下午又去逛了商场,杨郁夫还给我买了一件风衣。
又去了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又买了晚餐吃的面包。
春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夏天就要来了,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对未来又有了憧憬。
晚上回到家,他在厨房里炖了一锅罗宋汤。我们的晚餐就是罗宋汤和面包。
在我喝那汤的时候,觉得汤里有一点苦味。这汤是他从厨房里盛好之后端到屋里来的,我问他:“这汤怎么有股苦味啊?”
他尝了一口他自己碗里的,说:“没有苦味啊,都是一个锅里的呀。”
我也没多想,就吃了下去,其实那味道也不是很大,只不过我比较敏感罢了。结果,我刚吃完了饭,就觉得困得不行了,他抱着我上了床,给我盖好了被子。我还想问问他,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可是我已经睡着了。
没想到,我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睡醒,头感觉很痛。
杨郁夫又不在我身边了!我在屋里找不到他,打了电话,他关机了,我发现他的外套、鞋子也不见了。这么说来,他就是出去了。
这和上次在去南方的时候,他在X乡县火车站上的“失踪”简直如出一辙。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昨天晚上给我的汤里放了安眠药,我才睡的那么死。
我看到桌上的碗筷都没收拾,还是昨天晚上那些,也就是说,我被安眠药弄睡觉了之后,杨郁夫立刻就离开了。
他新买的登山绳也不见了。
他带着一绑绳子去干嘛,难道去上吊自杀了?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匆忙地洗了把脸,吃了几片昨天剩下的面包,立刻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警察接待的我。我简要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他好像对我们这种关系还挺反感的,他轻蔑地说:“哼,你们小情侣一定是吵架了吧,他赌气就走了,我想,过几天他就会回来的,他那么大一个人,不至于走丢吧。”
我说:“我就怕他出现意外呀。”
警察冷冷地说:“失踪24小时之内不给立案。”
他甚至都没做记录,就把我赶了出来。
我又回到了杨郁夫的住处,想找一找看看,他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信件、纸条什么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又打了几个电话,仍然是关机。
过了一天之后,他还是没回来。
这样来说,他“失踪”已经超过24小时了,可以立案了吧,我再次去报了案。那位警察不情愿地让我再复述一下,他做了记录,又问我:“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我想了想,说:“那我们看看他的最近几天手机的通话记录吧。”
公安人员通过通讯公司,查到了杨郁夫这几天的通话记录。原来他在深夜里我熟睡的时候,竟然偷偷地给赵小萌打了电话。
赵小萌一定知道这事情的内幕。
我又给赵小萌打去电话,也是无人接听。警察又带我去房产局找她,她的同事说,她已经请了年休假。难道说,杨郁夫是和赵小萌私奔了吗?
赵小萌的家人能联系到她吗?
她的同事说,赵小萌的父母在去年的一次车祸中死亡了。然后,她一直独自生活着。
而且,她又几乎和杨郁夫同一天失踪,在之前还有暧昧关系,这还不能说明他们是一起逃跑的吗?
我们还遇到了另外的几名警察,他们是来调查房产局的黄局长的,原来,黄局长从昨天开始,就没来上班,他的老婆说,他前天晚上出门了,说有个应酬,然后就一直没回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在警察的建议下,我印制了一些杨郁夫的寻人启示,张贴在他住处附近的电线杆子和居民楼的墙上。
我正在贴着,突然来了一个人。他就是那个负责监视我们的国安人员,他说:“你在干什么?”我指着告示说:“我的男朋友失踪了,我正在找他,你知道什么线索吗?”
他说:“哦,那不关我们的事,又不是我给他抓走的。”
我说:“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说:“这是郑日升让我给你的。”
我惊讶地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说:“是的,他的尸体已经火化了,骨灰交给那些岛国来的客人,和他兄弟的还有他太爷爷的骨灰一起带回去了。在他去F市的前一天,他把这东西交给我,说要我过几天再交给你。”
我接了过来,并不觉得沉重。我想,那可能就是我让郑日升调查的事吧。
我说了声谢谢,他转身就走了。
我不再张贴寻人启示,立刻回到了住处。
我打开那牛皮纸袋一看,是几页A4打印纸,上面打着我委托他调查的那些事情。
原来,那一天杨郁夫独自去省会的大使馆办事,他竟然是去开了一份单身证明,就是他给赵小萌的那张纸,装在信封里了。我想,也许是怕带在身上会被我发现吧,所以才要交给赵小萌保管。怪不得不他让我看呢。
他开这个证明是要干什么呢?
后来,我被一伙自称是综合执法的人给带走了,那伙人其实也是赵小萌花钱雇佣来的社会人员,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我。那天下午,杨郁夫和赵小萌去了民政局办了结婚登记。那天晚上他们一定在一起风流快活来的,而我却被铐在冰冷的小屋里。难怪我发现我们住的床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呢,还有,他脖子上的吻痕也一定就是赵小萌留下的。他还说是洗澡的时候自己搓的呢。
调查报告里还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赵小萌曾经被他们房产局的黄局长包养,在春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以此相要挟,让黄局长离婚和她结婚。但是,局长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为防止超生,早在十几年前就做过结扎手术,已无生育能力。
黄局长因此和赵小萌闹翻了脸。可是,这个孩子又是谁的呢?
后来,赵小萌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杨郁夫的。于是,她又勾搭上了杨郁夫。
而那一时期,杨郁夫寻找黄金失败,正处于一个低迷的阶段,她又是以条件什么诱惑他的呢?
难道只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吗?就是那次荒唐的闹剧惹下的祸根!我想,杨郁夫还是另有所图的。
郑日升也只调查到这里了。
在后面,郑日升还给我写了几句话。他写的是:“张明珠,你看到这份调查报告的时候,我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当我知道我的身份竟然是岛国鬼子的后代,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我的人生已无法重新开始了。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方法来结束自己的,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真相告诉你,我想,你也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真相吧,所以我把这份调查报告暂时让我的一个同事保管着,几天之后再转交给你。如果你看到这里,还和他在一起的话,请尽快离开他,他已经背叛了你。希望你有一天,还能记得我。”
看完了这份调查报告,我哭了起来,是被杨郁夫伤了心?还是可怜郑日升呢?两种情绪都有吧,还有对未来的无尽恐惧。
可是整个事情,郑日升也只查了一半,后来发生的事,就是在他死后了。难道要我自己去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