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寒如冬日冻雪，泛着凌然冷意，细听之下，便能察觉话中微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扣着剑刃的手死死捏着，用力得骨节也微微发白。
淡金色的眸子一片幽沉，眸底隐隐约约划过一抹痛意，死死盯着曦若犹带泪痕的脸，面上仿佛覆了一层霜雪，拢着一股令人害怕的阴寒。
然而望着他的杏眸中只有冰冷的恨意，回应他的是贴着伤口迅速抽离的利刃，再次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空气中又是一阵吸气声响起，随即便传来利器落地的清脆声。
墨北辰紧紧钳着细弱的手腕，面色覆满霜雪，眸间的不敢置信再也藏不住，就这样明明白白地摊在曦若面前。
“连曦若！”
低吼着唤她的名字，似乎是以为她失了心智，急切地想要唤醒她。
然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依然只有滔天恨意。
仍在流血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墨北辰身上裹着的寒气令旁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曦若双目通红，愤恨地看着面色阴沉的墨北辰，不甘被他制住，似乎用尽了一切力气挣扎着，状若疯狂。
墨北辰死死地盯着她，将她所有的恨意收之眼底，她刚刚的两剑虽然没有刺中胸口，但眼中流露的刻骨恨意，却化作了一把尖锐的刀，干净利落地破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朝心口最致命的一处刺进去。
她到底有多恨自己？恨到想杀了他，恨到一定要杀了他。
从心口传来的陌生疼痛让墨北辰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痛彻心扉的感觉。
赶来的青翊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同旁人一样震惊得忘记了言语。
刺目的鲜红让青翊一下子从震惊中解放出来，他失声喊了一声：“主子……”
这一声终于将所有震惊得呆住的人从惊疑中拉了出来，墨连珏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眸中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奋。
南悦柔的目光从墨北辰受伤的手上划过，盯着曦若的眼睛顿时沉下，朝刚刚一直押着曦若的侍卫厉声开口：“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
墨连珏听到南悦柔的声音，面上顿时划过一丝不悦，还不等他开口，南悦柔又低声吩咐：“死生不论！”
语气阴毒，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墨连珏本想出声制止，扫了一眼墨北辰，脑中浮起一个念头，便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饶有兴味地观察事情的发展。
墨北辰吃力地将曦若制住，耳边便听到剑刃出鞘的声音，眸底顿时划过一抹戾气。
南悦柔得意地看着剑刃朝一无所知的曦若挥去，心底涌上一股极大的兴奋。
去死吧，连曦若！
众人只觉得空气中徒然生出一股极大的杀气，仿佛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剑刃刺中身体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清晰，侍卫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随即便听到一道杀气腾腾，寒冷至极的声音：“放肆！”
这两个字仿佛千斤重锤压在心口，众人身体一抖，后背皆是一凉。
南悦柔瞳仁迅速扩大，心口被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怒的情绪占满，投向曦若的目光透着浓浓的不甘。
冰冷的目光扫了站在一旁还未来得及动作的侍卫一眼，那侍卫顿时吓得双膝一软，颤颤巍巍地求饶。
墨北辰一手揽着被他劈晕的曦若，一手执剑，不知是他的血还是侍卫的血顺着剑刃流下，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逼人的寒意，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的杀气令人不敢直视。
墨连珏眼眸微眯，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安静下来的曦若，眸间一抹亮色越来越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
墨北辰察觉到他的目光，含着警告的眸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来，墨连珏顿时觉得一股凉气爬上脊背。
“回晨熙宫！”
同面色一般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青翊这才回过神来，见墨北辰扔掉了手中的剑，将公主小心的抱起来，动作温柔至极，仿佛在对待心爱的东西，生怕将她碰伤一般。
青翊顾不得再想其他，急忙跟上了墨北辰的脚步。
直到墨北辰离开很久，宴席上的人才陆陆续续回了神。
墨连珏盯着墨北辰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眸间的神色渐渐带上阴狠。
他终于知道墨北辰的弱点是什么了。
用脚踹开寝殿大门，墨北辰依旧浑身戾气，里面的楚葵看见他怀里的曦若，刚想欣喜地迎上来，却被墨北辰散发的寒意生生逼退。
“公主！”看到衣服上的血色，楚葵再也忍不住喊出声来，想要过去，被青翊眼疾手快地拦住。
皱着眉冲楚葵摇摇头，青翊沉着脸查看那边的情况。
墨北辰眸色晦暗，面上依旧是寒霜覆盖，动作却分外地轻柔，青翊甚至清晰地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被剑刃划伤的伤口已经半结痂，却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然而墨北辰完全不在意，他深深地看着双目紧闭的曦若，胸口涌上来一阵阵痛意，仿佛有把刀在心口上来回划着，一刀刀痛彻心扉，至死不休。
脑中全都是她执剑刺向自己时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他的心。
颤抖的手指慢慢停在紧皱的眉头上，却不敢进一分，害怕她突然醒来，眸中溢满的却只有永无止境的恨意。
感觉到心脏狠狠地抽动，伴随着抽动牵扯出的疼痛席卷了身体的每一处，墨北辰的手狠狠地抖动一下，手指慢慢握拢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在隐忍着极大的痛楚。
青翊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将楚葵一起拽到了门外，又关上了门。
主子，唉……
墨北辰终是收回了手，却不曾离开，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曦若的脸，眸底神色忽明忽暗，然而心口的绞痛始终没有改变。
伴随着痛楚的还有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叫嚣着即将苏醒，墨北辰清楚地知道，那些被他压制许久的情绪终于尽数爆发，让他再也避无可避。
温柔而复杂的目光在曦若安静的脸上慢慢摩挲着，胸口被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涨满。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墨北辰的身体始终没有动弹一下，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除了眸间仍在蔓延的痛色，几乎找不到一丝鲜活的气息。
青翊一直守在门外，楚葵被他点了穴，正愤恨地瞪着他。青翊刻意避开楚葵的目光，脑子里全是今日发生的一切。
忽然从寝殿内传来一个惊怒的声音，青翊浑身一抖，从低沉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清楚的慌张。
“叫慕容晓进来！”
青翊不敢耽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慕容晓便到了寝殿。
来不及行礼便听到墨北辰压住声音的颤抖缓缓开口：“她情况不太好，你来看看。”
慕容晓眼力极尖地瞅见墨北辰血肉模糊的掌心，微微怔住，什么人能让主子受这样的伤？那人还活着么？
目光转向榻上，曦若似乎睡得极不安稳，面色冷白，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双颊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晕。
唇齿紧咬，身体一阵阵抽搐着，仿佛在极力挣脱什么。
不敢耽搁，手指搭上细弱的手腕，慕容晓静静诊脉，面上的神色越来越沉重。
不过一日的时间，她怎么就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略微冰凉的手背轻轻覆在冒着冷汗的额头，仿佛碰到了一块滚烫的炭火一般，慕容晓的眉头顿时紧皱。
“如何？”墨北辰冷声开口，眼睛牢牢锁住曦若惨白的面色，眉间皱成了“川”字。
“寒气侵体，心神郁结，公主的身体本就弱，如今又受了刺激，再加上之前绝食积攒下的隐患，现下是一并爆发了。”
慕容晓说着话时，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利索地摊开一排银针，毫不犹疑地施在了曦若的穴位上。
墨北辰听了她的话，面色更加阴沉，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
慕容晓喂她吃下一粒药丸，收了银针，曦若不再抽搐，面色也平静许多。
吩咐了人去熬药，回身看到墨北辰俯身看着曦若的面容，面上神色复杂，慕容晓从中分辨出一抹心疼，心头一动。
她今日并没有跟过去，所以不知道御花园中曦若拔剑刺向墨北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敏锐地察觉墨北辰仿佛遭受了重击一般，整个人与往日差别甚大。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手上的伤要尽快处理，属下带了绷带。”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墨北辰低沉的声音：“滚出去！”
慕容晓不再多嘴，依言退下，心中满腹疑惑，走出殿外时见青翊面色凝重，一脸担忧地望着寝殿，便再也忍不住地走到近旁，拍了他一掌：
“跟我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翊冷不防被她拍了一掌，面色一沉但不敢发怒，重重叹了口气，只道：“姑娘可有替主子疗伤？”
语气中夹杂着浓烈的担忧，慕容晓脑中顿时闪现出墨北辰手上狰狞的伤口，和那声明显带着怒气的命令，摇了摇头。
青翊眸中的忧虑更胜，眼睛忍不住又瞟了寝殿一眼。
“到底发生了何事？”慕容晓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担忧起来。
青翊将目光转向她，沉吟片刻，便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