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草木本有心
清风飘雨2018-08-03 02:146,389

  万俟哲华大怒,双膝抵在地上,腰身一摆,万俟湖龙从他身上滚落,他大叫扑了上去,死死地把他按住,拳头一勾,正中他的脸侧,鼻孔鲜血直流。

  原本只是切磋,如今万俟哲华居然把人打出血来,况且贵客在前,老单于大喝:“住手!不许再动武!”

  他和他的两个兄长积怨已久,万俟湖龙打他的那一拳没有留手,他自然也不需要客气,刚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借争夺手镯之名揍他个头破血流,反正不要出人命就行,单于问起就推脱是失手了。

  “菀夫人,本王这两个不肖的儿子让你看笑话了。”单于碍于苏清菀在场,不能当面发作,只能说自己不是,“他们疏于管教,贵客当前还动粗,真是失礼了。”

  “单于,妾身久闻你们柔然人尚武,贵国两位王子武艺精湛,让妾身大开眼界,三王子的武功比二王子的还要强,妾身真心拜服。此事只是三王子一时疏忽,单于不必怪罪三王子。”苏清菀笑道。

  万俟哲华下颔青肿,一听苏清菀称赞他,立马得意洋洋,笑道:“二哥,我打你的那一拳不要紧吧?”双手叉腰,故作关心的去查看他的伤势。

  万俟湖龙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将鼻血擦干,冷声道:“不要你假惺惺的。”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自己的两个儿子脸上都挂了彩,老单于脸面有些挂不住:“老三,你虽然打败了老二,但是出手不知轻重,本王就将这手镯给老二。”可达纥干将手镯接过去,依照礼节赐给万俟湖龙。

  万俟湖龙重新来到单于的王庭中间,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老单于的赏赐,大声道:“谢父王恩赏。”

  “父王,我们这边一向是强者为王,您怎么反而把手镯给输的人,这岂不是对二弟不公平?难道还要让外人说,这个镯子是三弟不要,才给二弟的?依我看,这镯子该给三弟才是。”万俟洋成说道。

  万俟湖龙丢个大丑,好不容易老单于给他的一脸颜面,被万俟洋成三言两语一说,怒火冲天:“我才不要二弟不要的东西!”手镯高高举起,要把它摔碎。

  “二王子且慢。”苏清菀柔柔一笑,剪水双瞳雾气朦胧,乌云蝉鬓,肌肤如粉妆,淡淡薄晕上脸,“我们天朝有句话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庭中比武本是嬉戏,单于给你手镯是爱子之心,您又何必生气?”

  说话宛转温柔,让人听着就说不出的舒服,无论如何挑剔不出有什么不是,怪不得深受天朝皇帝的深爱,可达纥干一边听,一边点头,谈吐有趣不失庄重,身份贵重而不自矜,看来并非只是靠容颜才被天朝皇帝所喜爱。

  万俟洋成心头也是同样的想法,暗自忖度:“怪不得天朝皇帝喜欢她,说的话让人听了就舒服。哪里像崔乐菱,一不高兴就大叫大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美貌比不过,也没有人家那样温柔有礼。”

  “菀夫人说的甚是。”万俟湖龙心胸舒畅,朝她笑了一笑,总算消了气。

  苏清菀笑而不语,微微抿唇。

  柔然一直是楚穆炎的心腹大患,虽然目前已经平息了战争,保不准哪一天他们会卷土重来,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内部越乱越好。

  他们柔然一族逐水草而居,资源贫乏,连水也很珍贵,并没有天朝人掘井供给的习惯,天朝富庶,水草丰美,他们早就觊觎已久。

  刚做好的烤全羊呈上桌,香味扑鼻,外脆里嫩,苏清菀用小刀一小片一小片割下,吃得正香,万俟洋成忽地笑道:“菀夫人身为天朝女子,对我们柔然的食物也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三王妃刚过来的时候天天埋怨我们的食物不合她的胃口。”

  “妾身表妹身份贵重,是丞相的掌中明珠。妾身开始只是农妇而已,两餐也不济,鲜少有肉食,怎能和三王妃相比?”苏清菀对自己的往事不避讳,“妾身的爹娘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在集市上打些猪肉回家包饺子吃。”

  万俟洋成夸赞道:“夫人如今深受皇上喜爱,理应锦衣玉食才对,可还是不忘根本,真是难得。”

  那时候崔太后送了焦尾琴给自己,让自己此心此志,历久弥坚,她依旧保持了初心,崔太后却已不在了,眼圈微红,一时失态,泪珠滚落,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落下。

  众人见苏清菀落泪,讶异不已,又碍于她的身份特殊,万俟洋成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话得罪了美人,让美人伤心,连忙赔罪道:“小可不知说了何话让夫人伤心,还请夫人恕罪。”

  他在自己的父王跟前总算收起了粗话,向苏清菀赔罪。

  她自知失态了,众目睽睽之下,连忙举杯示意道:“大王子,是妾身突然想起了崔太后生前对妾身说的话,一时失态,还请王子不要见怪。”

  雪白娇美的小脸有点点珠泪,素手柔荑,望之生怜,弱质纤纤,冰肌玉骨,万俟洋成有些着迷,半眯了双眼:“本王子怎会见怪。”金杯晃了晃,酒水打翻了在桌上。

  万俟哲华旁边哼了一声,万俟洋成一见美女就神魂颠倒,连自己的爹娘也不认识,冷声说道:“大哥,注意仪表,菀夫人是父王的贵宾。”

  “哎呀,本王头疼病又发作了!”单于双手抱着头,不时用手击打自己的头部,试图减轻自己的头风之症,阙氏叫道:“让大巫医给单于治病,赶快传!”

  老单于的三个儿子团团把他围住,七嘴八舌问长问短,没有一会儿就把单于扶到了寝宫休息,请来的大巫医留在寝宫查看病症,万俟哲华他们也跟着走了。

  苏清菀被可达纥干留下来,抱歉的说道:“菀夫人,单于身体不好,时不时的头疼,没想到在贵客面前失礼了。”

  “贵国不是有大巫医么?单于头疼多长时间了?”苏清菀关心的问道。

  “说来惭愧。单于头疼从三年前发起,大巫医只是让单于控制饮食,让他少吃肉食,美酒,今日单于一时高兴,就多喝了两杯。”可达纥干道。

  “大论有话不妨直言。妾身能做到的一定会帮大论的忙。”苏清菀说道。

  “上回臣去出使天朝,贵国人才济济,臣大胆恳求菀夫人,能否让贵国的太医来柔然为我单于治病?”可达纥干说道。

  天朝人烟稠密,珠宝玉器数不胜数,在街面上看到的男女老少衣履鲜洁,如意馆画师的画作神乎其技,况且如今天朝正值盛世,天下大治,必定有不少名医。

  柔然的巫医不见效,他只得舔颜让苏清菀写信给楚穆炎,让他派名医给单于治病。

  “大论,借纸笔给妾身一用,妾身修书一封,送给皇上,皇上不会不答应的。”苏清菀嫣然道。

  “夫人请跟臣过来。”可达纥干说道。

  王庭不比天朝的皇宫内外分明,可达纥干就将她引入了单于寝宫外的书房内,让侍女帮忙取出纸笔后,见苏清菀所写的文字工整挺秀,没有一点媚气,说道:“臣去看看单于的病况。”

  “大论请自便。”

  可达纥干说要送自己回天朝不知是何时,老单于生病了,他们要请天朝的太医过来诊治是再好不过,可以想方设法将自己的情况透漏出去;若是他们心怀叵测,将自己硬压在柔然那可不妙。

  苏清菀一手写信,眼睛不时左右环视,见这里只有奴婢,索性就换成了大篆,一排排的写下去,即使被柔然人截获了,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没想到夫人写的一手好字,倒是让本王子小瞧了你。”

  阴冷尖锐的语音从头顶响起,苏清菀一惊之下,手中的毛笔不受控制,写的书信不经意被万俟洋成拿走,书信的笔墨未干,万俟洋成指着后面的字问道:“菀夫人,这些写的是什么?好像不是你们天朝的文字?”

  前面固然是写向天朝皇帝求医的信,后面的字大大的,勾撇弯转,不是平常所用的文字。

  “我天朝文化博大精深,妾身所写乃是寄于皇上的相思之词,要是让王子看清写的是什么岂不是见笑了。”苏清菀眼波流转,嫣然巧笑道,“大论让妾身写信请求我们天朝的太医过来给单于治病,妾身便假公济私,诉一诉相思之苦又怎么了?”

  “你们天朝女子的胆量不见得个个有夫人这般大呗?——夫人离宫几时了?”万俟洋成兴致勃勃的问,苏清菀容貌美丽,举止也不似天朝女子那边忸怩,不掩饰自己对心上人的情意,胆子又大,两条眉毛英气挺秀,别有一番飒爽的风姿。

  “王子如今该关心是单于的安危,而不是妾身的家长里短。”自己书信在他手里也毫不着急,手臂抱在前胸,“王子就算不还给妾身也不要紧,反正这书信迟早会通过陆将军的手送到天朝皇上的手中。——除非,大王子根本不将单于的安危放在心上。”

  “大哥,大巫医让你过去。”万俟哲华从内廷转出来,苏清菀跟他的一问一答言辞犀利,半点不落下风,跟她婉丽柔美的外表不相符,有一部分确实是用天朝通用的文字所写,还有一部分是用古文字所写,他们一个字也不认识。

  等万俟洋成走后,他忍不住逼近她,俯身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她的容颜是那么美丽,然而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三张纸铺在桌面,苏清菀看了自己写的一排排篆文,写的都是柔然王庭兄弟内斗之事,若是被万俟哲华拓下给懂篆文的人看……索性就佯怒道:“王子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双手抖索着,胡乱地将篆文撕掉,一边撕一边哭:“你不信就算了!”顿了一下,又继续抽泣道:“你将这封亲笔书信给大论好了,这是我写给楚穆炎让我们天朝太医来给单于治病的事情,没有其他的事情,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吉朵领着苏清菀去了王庭驿馆中休息,里面的陈设简陋,只是一张虎皮榻,狼首的油灯是淡蓝色,还有一个盛满清水的水缸,一个水瓢,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远不及天朝驿馆精致。

  吉朵抱歉的说道:“夫人,我们柔然比不了天朝。听王子说你们天朝的东西很漂亮,连马车的车帘也是用水晶做的。”

  “没事我就先休息了。”她温婉的说道,自己和衣躺在了虎皮榻上,心里念叨:“楚郎,楚郎,你何时过来,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时光是公平的,不曾亏待任何人。当初在皇宫的时光过得如此短暂,现今一个人身在柔然,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方知如此难熬。

  梦魂悠远,相思无极。春水无痕,因风起皱;青山未老,为雪白头。

  恍恍惚惚中如置若春水,不熟悉的气息萦绕周围,还有一个男子压抑的喘息……恍恍惚惚看见一个人影在床边,穿了一身柔然服饰,细瘦的大掌摸向自己颈边,还准备捂住自己的嘴巴……苏清菀迅速拔下自己的发簪,毫不留情向他手上划去,那个黑影吃痛,捂住自己的手,匆匆忙忙逃走了。

  到了第二天一清早,有几个侍女捧了早膳过来,吉朵过来服侍她起身,问道:“夫人昨夜睡得可好?”带来了洗漱之类的东西。

  “还好。”苏清菀微微笑着,自己漱了口,又随手抹了一把脸。

  随便用了一些青稞茶,就了几张油饼圂囵吞咽下,出了房门,一路上就听侍女窃窃私语,她偏头问着吉朵:“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说大王子昨天夜里手被饿狼抓伤了,今早大发脾气,打了好几个奴婢。”吉朵轻声回答道。

  看来他还真是不死心,昨天居然摸到自己的床边,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可达纥干正巧也赶过来,躬身道:“菀夫人,臣昨夜已经让勇士马蹄不停将您的信函送到函谷关了,相信过两天就会有消息。”

  “多谢大论。”苏清菀微微一笑,眼角一瞥看到了万俟洋成,一手捂住自己的左手,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大王子,你也是向菀夫人问天朝太医的情况吗?”可达纥干问道。

  “没有,本王子就是过来看看夫人昨夜睡得如何。”万俟洋成冷声说道。

  她在驿馆里面睡觉显然早有防备,连头上的发簪也没除,下手又快又狠,果然是玫瑰虽美,却是刺多,让人可望而不可近。

  古都、阿式达两人不知去哪里了,说好的天朝美人迟迟没有送过来,让他等的心焦,有了苏清菀珠玉在前,怕是一般美貌的女子难以入眼。

  “妾身昨夜安眠,多谢王子关心。”她的话语依然轻柔,甚至还有点怯生,一双大眼睛却含笑看着自己,似乎正在挑衅,“大王子,妾身是被两个人掳劫到这里的,一个叫古都,一个叫阿式达,说是要将我送给他们的主人,结果我被三王子所救,那两个人也被三王子杀了,妾身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她的神色未变,说的好像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万俟洋成的脸色却变了——苏清菀在告诉他,她之所以到柔然全是因为他手下的掳劫,他们两人再也回不来了。

  “没错,菀夫人的运气的确很好,天朝皇帝肯定会高兴夫人安然无恙的。”万俟洋成狠狠说道,心底暗恨万俟哲华居然坏他的好事,否则这样的美人可不就是他的了么?只要小心保管不会有人发现的。

  过了三天之后,苏清菀接到了陆少陵的回信,里面让她好好在王庭等候,他已经上述楚穆炎,等候楚穆炎的圣旨。

  她固然是高兴,同时也有些惆怅,将心按住胸口,心想:“陵哥哥,你就不能带兵接我回去吗?我不怕吃苦的,还是你有所顾忌,所以要奏给楚郎再作行动?”

  景龙五年年初,正值正月初三,显赫一时的崔家被当今皇帝抄家,崔源以贪污罪和谋害皇嗣罪论处,府里女眷被送到各地军营的洗衣房,唯一的独子不堪狱卒的虐待上吊自杀,男丁则被充军,迄今为止,崔家势力全然败落。

  当吉朵将楚穆炎的亲笔回信送到苏清菀的手中,苏清菀迟迟不敢打开,生怕他写些什么胡言乱语被别人看见,结果崔乐菱却在一旁催促她打开:“表姐,你快看看皇上写些什么东西,好让我也看一看。”

  苏清菀只得硬着头皮拆开书函,洁白的信笺只有四个字:“等我接你。”她松了一口气,扬了扬信笺,说道:“早就让你们别看了,只有这四个字,你让我打开。”

  “夫人,天朝皇帝对你真是恩宠不浅,还亲自来柔然接你,这该是所有女子梦想的情郎呀。”吉朵一脸羡慕的说道。

  “这算什么,天朝皇帝还为我表姐差不多遣散了后宫,专宠她一人,世间有几个皇帝能做到这些?”崔乐菱眼珠子一转,蓦然说道,“表姐,你说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皇上会不会变了心?”

  “皇上不会变心的,我相信他。”苏清菀眼眸清幽,柔滑的肌肤有了一层梦幻的光芒,痴痴呓语道,“如果他能变心,那就不是他了。”

  时载五年,相思未变,短短数月算得了什么……不过这次遭人掳劫,流落到柔然,回去肯定要被他教训一顿。

  三个女人轻声说道被门外的万俟哲华听见,苏清菀一说到楚穆炎名字的时候声音会轻柔异常,仿佛是取了蜜的蜜蜂,楚穆炎就是一大罐的蜂蜜,他也只能如此形容了。

  仿佛是一种藏着掖着的宝贝,是珍藏已久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窥见,她身为皇帝的宠妃什么东西得不到,然而她却对一张信笺这样宝贝,显然写的人才是她的心上人。

  单于也接到了楚穆炎的回信,让他尽快派兵送苏清菀到函谷关,他已经派了一名太医从天都赶向函谷关,他自然是惊喜非常,没想到苏清菀的一纸书信起这么大的作用,听说这位太医也是宫里的老太医,医术高明,在宫中首屈一指。

  苏清菀眼里心里全是满满的笑意,心里只是默念了八个字:“若不死别,决不生离。”她承诺过他的一生一世,如今可以兑现了,她再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甘愿被他用柔情囚禁一生。

  黛眉微描,淡淡的胭脂点唇瓣,花露水匀染了双颊,一袭火红的皮裘,数十条雪白的狐皮做成的披风,额间描绘了花钿,百媚横生,顾盼间皆是风姿,俏生生的佳人钻入了马车,整装待发的柔然士兵浩浩荡荡向函谷关出发。

  路途才走了一半,就跟另外一队人马碰上,一位穿玄色衣裳的男子器宇轩昂被众人拥在中间,其中一位护卫模样的人见来了一些柔然士兵,拱卫着一辆马车,打马而上:“你们是什么人?看不见天朝的人吗?”来的人气势汹汹,穿的是天朝服饰,来到柔然地盘依旧桀骜。

  一位侍卫首领模样的人也听得懂天朝的语言,策马前行:“我们是奉天朝皇帝命令,送菀夫人回去的使者,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人顿时喜笑颜开,回去禀告了那个玄衣男子:“皇上,菀夫人已经来到这儿了,咱们就不必取王庭接过来了!”

  苏清菀在一旁真真切切听得清楚,那个人口里的名称是“皇上,”自己掀开车帘,兴冲冲地蹦出来,奔跑着,口里叫着:“楚郎楚郎,是你么?你来接我了吗?”

  女子的笑靥如花,在浩瀚的草原上宛如是冉冉升起的一轮明月,眸子如明珠,窈窕动人,风华绝代,她没有女子故作的矜持,说跳就跳,连梳好的发髻被风吹乱了也不管,就是跑向玄衣男子,什么人也看不见。

  楚穆炎见她个样子,显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心里也暗喜,骑马向前,离她不远的时候,也下了马,大笑着,张开双臂抱起了她:“清菀!终于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许你出宫了!”

  女子倾城无双,男子风华冠盖,是白雪黄沙中最美丽的风景。

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道别来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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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乱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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